第45章 至孝

不醒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黃墅冷笑:「少拿這些話搪塞我。當初你若嫁給八十六殿下,朝廷早就將仙茶鎮分封給了黃家。如今你倒是拜入仙宗了,你爹爹我可是半點好處沒撈著!」

謝笠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年他也見過許多愚昧之人,但這般言語的,尚是頭回見到。

黃壤依然耐心地為黃墅斟了茶,說:「爹爹且先息怒。爹爹卻是女兒的血脈至親,女兒哪能不為爹爹考慮呢?待女兒修得仙術,自然也會保護爹爹,庇佑百姓的。」

「庇佑百姓?」黃墅被這句話氣笑了,他怒道:「你莫不是瘋了心?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不過一個賤人所生的賤種。竟然還想著跟這些仙長一起,福澤蒼生嗎?」

謝笠耳聽得他的責罵越來越不堪,頓時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心中怒火上湧,卻到底礙於對方是自己小師妹的親爹,按捺著沒有動作。

但無論如何,這事總要稟告師父知曉才是!

謝笠心中氣悶。

黃壤卻仍是恭順地道:「爹爹息怒。女兒走時並未帶走家中任何財物,如今身在仙宗,也是兩手空空。待女兒努力學藝,能鑄器、煉丹了,定能孝敬爹爹。女兒保證,屆時一應所得,全部交給爹爹保管。」

她卑微至此,黃墅卻更加惱怒:「兩手空空?!哼,朝廷都許了我仙茶鎮,這玉壺仙宗也不能什麼都不出,就讓我黃墅白白地搭進去一個女兒吧?」

他還是想要仙茶鎮,黃壤心中冷笑,面上卻柔順,說:「爹爹。女兒資質平平,宗主收我入門已是天恩。我豈敢再求其他?爹爹不過是想我補貼家裡,我再多多育種也就是了。」

黃壤滿臉不耐煩,道:「你育那點種,才賺多少錢?!那謝宗主再如何也是個男人!你只管爬上他的床,要什麼他不依著你?!」

他這一番話,說得理所當然。謝笠聽得瞠目結舌。

他當即停止偷聽,急忙趕去了曳雲殿。

房間裡,黃墅仍在訓斥黃壤,黃壤也不還嘴,一副至善至孝的模樣。

曳雲殿。

謝紅塵正整理這次的遊歷見聞,謝笠大步走進去,跪地道:「徒兒有事稟告師父!」

「何事如此冒失?」謝紅塵知道這個二弟子的性情。他不似聶青藍沉穩,卻是個難得的熱心腸。而且,謝笠也是被遺棄在山門之下。與謝紅塵身世相仿,謝紅塵待他也格外親厚些。

謝笠說:「方才小師妹的父親前來探望,弟子見小師妹神情有異,於是……偷聽了他們說話。」

「黃壤的父親?」謝紅塵心中一頓,他本已決心不再特意關注這個弟子。但聽到這裡還是皺眉,黃墅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可再清楚不過了。

「偷聽乃宵小之舉,豈可為之?」他薄責了一句。

謝笠忙道:「弟子知罪!但師父不知,小師妹那父親實在汙穢不堪。他、他……」謝笠氣得半天說不出話,謝紅塵只好道:「繼續說。」

謝笠於是將房中所聽到的話,在他面前一一重複了一遍。

他記憶力驚人,說得也一字不差。

但說到最後那句時,師徒二人難免都很尷尬。

——「你育那點種,才賺多少錢?!那謝宗主再如何也是個男人!你只管爬上他的床,要什麼他不依著你?!」

這樣的話,在玉壺仙宗,誰敢出口?

謝紅塵也是微微一頓,隨後,他起身離開曳雲殿。

謝笠一路跟著他,見他果是往小師妹住處而去。

房裡,黃壤壓低了聲音啜泣。

黃墅也恐人聽了去,低聲怒罵:「哭?你有什麼臉哭?」

黃壤小聲爭辯道:「父親這說的什麼話,師父乃是正人君子。您用這些汙糟話作賤女兒也就罷了,怎可汙衊他老人家……」

黃墅聞言更怒,只聽哐噹一聲,他像是砸壞了什麼東西。

謝笠頓時著急,謝紅塵也再不猶豫,推門而入!

房間裡,黃墅一臉怒氣,而黃壤跪在地上,以手捂著額頭。血正從她指縫裡溢位來。她膚白,那血便顯得格外紅。謝紅塵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隨後沉聲道:「黃翁這是幹什麼?」

他冷下臉來,語聲不怒自威。

黃墅這等小妖,哪禁得住他的威壓,頓時腿腳一軟,跪倒在地。

「謝、謝宗主……」黃墅心中慌亂,忙道:「小老兒只是許久不見女兒,十分思念,這才前來探望。不料這逆女,我只是訓斥了幾句,要她尊師重道、勤奮刻苦,她竟就同我頂嘴……」

「住嘴!」謝笠扶住黃壤,見她額頭傷重,又見地上滾落著一個卵石,不由怒向心生。這卵石乃是鎮紙所用,體形頗大。

這樣的石頭砸在額頭上,豈是一個慈父所為?

謝笠將黃壤護住,說:「師父和師兄來了,莫怕。」

黃壤看向他,那一瞬間,他眼中的關切和心疼頗令人動容。

以前,他們待謝酒兒,就是這樣吧?

黃壤突然想。

「本宗主座下弟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謝紅塵在椅子上坐下,問。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一字萬鈞。黃墅在發抖。他忙說:「宗主,她畢竟是小的親生親養的女兒,小的只是說了幾句……」

謝紅塵打量著自己的手,似乎在做決定。他的手修長而漂亮,指腹和掌心有多年練劍留下的厚繭。這讓他看上去不像外表的漂亮,更兼有一種危險。

他問:「你知道無故傷我宗門弟子,該當何罪嗎?」

旁邊,謝笠說:「應廢其修為,永剔仙根!」

「什、什麼?」黃墅心中一涼,仍不敢相信。

黃壤也急忙膝行上前,手掌搭在謝紅塵膝蓋上,哀求道:「師父……都是弟子不好,求師父饒恕他吧。他畢竟是弟子的親生父親啊!」

然而,謝紅塵自是心意已決。

——上次仙茶鎮之行,他了解到黃墅的所做所為之後,本就有心制裁。但當時礙於黃壤,這才忍下。

如今哪肯輕饒?!

他不理會黃壤的苦苦哀求,右手掐訣,只見一縷劍光直奔黃墅!

「爹爹——」黃壤驚呼一聲,猛撲過去,卻被謝笠阻住,還是沒能擋住那一抹劍光。劍光入眉心,黃墅慘叫一聲,眉心緩緩沁出一縷血來。

「爹爹……」黃壤抱住他,他指著黃壤,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又闔,半天,卻化作一捧金土。

謝紅塵毀他修為,卻沒有剔他仙根,也算是放他一條生路。但他如今也只是一捧息壤罷了。要想再修得人身,只怕不得百年?

黃壤捧著這捧金色的泥土,眼淚簌簌而落。

「爹爹,都是女兒害了你呀……我身為人女,卻只能眼睜睜地看您受難於此,我、我真是……」她聲音悽哀,悲痛萬分,泣不成聲。

——我真是……高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