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迴音

不醒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對於黃壤的話,她還是不敢公然違抗。

第一秋雖然疲累,但聞聽這話,卻還是答:「稍候我便過去。」

戴月垂下頭,嗯了一聲。見他再無話說,戴月終於說:「秋大人,雙蛇果的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流下來。

第一秋眉峰微皺,說:「此事要看你家十姑娘能不能救你。陛下的旨意,即使是我也不能違抗。」

戴月連忙說:「十姑娘一定能的。」

第一秋看她的目光,更加充滿審視。許久,他問:「有一件事,一直想問你。」

戴月低下頭,手腕蜷在袖中:「秋大人請講。」

第一秋沉聲問:「自成元初年以來,你培育出了許多名種。這一次卻犯下大錯。戴月,這些年真正在育種的,到底是你,還是你家十姑娘?此事,你必須如實相告。」

他問了,他終於還是問了。

戴月淚流滿面,她委委屈屈地道:「這些……當然都是十姑娘的功勞。」

說完,她轉身要走,右手卻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左臂。而就在她衣袖上,血已經浸出來。第一秋見了,不由問:「你的手怎麼了?」

戴月一驚,忙擋住血跡,連聲說:「沒、沒什麼!」

第一秋上前幾步,撩開她的衣袖。只見她手臂上,交錯縱橫都是傷口。

戴月頓時更慌了,她撥開他的手,說:「秋大人,我、我先回去了。」

第一秋皺眉,問:「發生何事?」

戴月似乎忍了又忍,最後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第一秋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又道:「說話。」

戴月抽抽咽咽,說:「因為我私自接旨,前來上京。又一時不慎,出了這等岔子。十姑娘氣極了,她就……她就……但是秋大人,她也不是故意的。雖然她偶爾也打罵奴婢,但受這樣的傷,也確實是奴婢的錯……」

她越說越悽楚。

但她哭了半天,面前人卻並未哄勸。

戴月不由偷偷抬起頭,卻見第一秋神情倦怠卻嚴肅。她心中不安,輕聲問:「秋大人……為何這樣看著奴婢?」

第一秋問:「十姑娘何時懲罰你?是用何器物?如何劃下這些傷口?」

「啊……啊?」戴月聽得一愣,顯然她全然沒有想過,第一秋會問這些問題。顯然,她嚴重低估了一個手作大師的嚴謹程度。

這……沒有一句安慰的嗎?他怎麼就開始審訊了呢?

戴月猝不及防,說:「就在我來此之前,姑娘她用……她的髮釵……她抓住奴婢的手……」

第一秋把手遞給她,戴月一臉茫然。第一秋道:「案件重演,你不懂?」

啊,他是要假作自己,讓自己扮成十姑娘,重現十姑娘折磨自己之時的場景!戴月驚住,好半天,她才抓起第一秋的手臂,然後假裝黃壤,用力地劃了幾下。

第一秋一見,搖頭道:「不對。」

「怎麼可能不對……」戴月還要說話,但見他神情如審案犯,不由就弱了氣勢。

第一秋道:「你家姑娘的髮釵乃是雙股釵,兇器不符。」

戴月忙道:「我記錯了,姑娘是抽了我的髮釵。」

第一秋又道:「你家姑娘修武道,雖然修為尚淺,但根基不錯。她若出手,力道不符。」

戴月驚住,第一秋又說:「方才來人稟告,稱你在此等候已有一夜。傷口時間不符。」

……戴月像是被人重重一掌摑在臉上,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監正大人也不再給她辯解的機會,他道:「你應該慶幸你現在是身在玄武司,而非白虎司。」說完,他一揮手,「回去,告訴你家十姑娘,我稍後會過去。」

戴月走出司天監時,整個人都是慒的。

然而更令她絕望的事還在後面,她出門之時,聽見有人議論——說監正今天下午在抱琴館一口氣找了十二個姑娘……

皇宮,別苑。

黃壤已經將雙蛇果樹瞭解得十分透徹。她令福公公採買了各種樹苗,開始育種。福公公心情忐忑,一直留在別苑就沒走。反倒是黃壤一邊安撫他,一邊育種。

於是福公公眼睜睜地看著小院裡開始只有一個盆,後來有了十個盆,最後變成了兩百多個盆。

黃壤這場夢中雖然一直修武,但育種的能力也並沒擱下。

她做這些事,如行雲流水,毫不拖拉。

及至天色快黑了,戴月終於回來。

她一路失魂落魄,然而進到小院裡,她卻不得不打起精神。

「十姑娘。」她來到黃壤面前,恭敬地道:「話已經傳到了,秋大人說……他稍後會來。」

黃壤嗯了一下,指揮她:「將這幾個盆搬到避光處。」

戴月忙上前搬花盆,黃壤一眼就看到她衣袖上的血跡。「你手怎麼了?」她問。

「沒、沒什麼。」戴月慌亂道,「回來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黃壤也沒深究,因著第一秋應承今天過來。她便打算準備一頓晚飯。

她和第一秋算不上熟識,甚至連稱之為友都十分勉強。但是夢外的她一無所有,只有這麼一個男人在周遭忙忙碌碌。所以她總覺得莫名親切。

如今好不容易又入了夢,自然也便對他有那麼兩分不同。

別苑裡有專門的小廚房,福公公也並不敢怠慢她。所以裡面食材還算齊全。

黃壤簡單看了食材,很快便已經定了這頓晚膳的菜色。

——照顧謝紅塵整整一百年,她幹這些事,早已經得心應手。

她很快便做了四個小菜,外加一個甜湯。只要那個狗東西嘴不是很挑,那這頓飯他可以很滿足了。黃壤暗自盤算。

可是這一晚,第一秋沒有來。

黃壤等了一陣,就開始獨自吃飯。她一直心平氣和,因為這樣的事,以前在祈露臺經常發生。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平靜地應對這一切。

若連失望都麻木,哪還有什麼憤怒。

狗東西,不來算了,當你沒口福!

戴月侍立一邊,見第一秋失約,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快意。於是連話也別有用心。她說:「十姑娘,今日奴婢去司天監,聽人說……聽人說……」

黃壤問:「聽說什麼?」

戴月說:「聽說秋大人在抱琴館……一口氣找了十幾個姑娘……現在,他可能是體力不支,所以不能前來吧。」

她一邊說,一邊偷看黃壤的臉色,期待看到她的痛苦和失落。而黃壤挾了一口菜,半天感嘆了一句:「難道本姑娘竟然小看他了?」

嘖嘖。

司天監。

監正大人當然是準備過來的。但是就在他動身之時,突然喜公公急匆匆地趕來,道:「監正大人,陛下令你帶上白虎司的好手,立刻隨咱家走一趟!」

第一秋皺眉,問:「何事?」

喜公公急道:「探子傳回訊息,虺蛇回巢了!」

第一秋雙手微握,半晌,他道:「來人,令鮑監副清點人馬,隨我出城!」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轉頭,叫住白輕雲:「你派人向十姑娘傳個話。就說我有事,今日不去了。待回到城中,自會去見她。」

白輕雲心中瞭然,忙應了一聲,但眼看著他披甲,又忍不住叮囑:「監正,虺蛇劇毒,一切小心。」

第一秋嗯了一聲,帶著鮑武等人,徑自出了司天監。

皇宮,偏苑。

黃壤一頓飯都快吃完了,外面有人道:「白輕雲見過十姑娘。」

「白少監?」黃壤意外,「白少監此時過來,有何要事?」

白輕雲作了個揖,道:「十姑娘,監正今日奉旨出城辦差,特地讓下官進宮向十姑娘回稟一聲。說事出突然,待他回城,再來看望十姑娘。」

「啊?」黃壤十分意外。」

祈露臺的一百年,她已經習慣了謝紅塵的不回應。他若不來,便是不來。哪裡會特地派人前來告知?

她空等了無數個日夜,直到習以為常。

而現在,在一場夢裡,黃壤得到了一個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