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賠罪

不醒 一度君華 第1頁,共2頁

白虎司,李祿正在查賬,第一秋開門進來。

李祿忙站起身:「監正。」

第一秋嗯了一聲,走到書案後坐下,兩手空空,但心事重重。李祿見他面上彷彿灰溜溜,也不敢多問。第一秋沉思了片刻,說:「你去趟仙茶鎮,找十姑娘。」

「啊?」李祿頭皮一緊,忙問:「監正,找她所為何事?」上次你過去提親,可把人得罪得不輕啊!

第一秋以指尖敲擊桌案,道:「戴月為陛下培育雙蛇果樹,可就在今日,種苗枯死了。」

李祿是何等的聰明,他當即反應過來,說:「所以監正是認為,黃家背後真正的育種能人,仍是這位十姑娘?」

第一秋斜睨了他一眼,一臉「依你看呢」的表情。

李祿何止頭皮緊,現在是全身皮都繃緊了。他說:「監正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監正大人還有什麼意思?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頂珍珠冠,道:「將我這頂珠冠帶上,前去仙茶鎮,找她談談。」

「找她談談」這四個字,顯然很有玄機。

李祿找了一個檀木盒子,將珠冠裝好,仍然為自己上司保留著最後的顏面——不就是賠禮請罪嘛,談什麼談。

仙茶鎮,黃壤正在潛心修煉。

司天監監副李祿不惜使用了一張傳送符,直接趕到黃家。

——此時的司天監,朝廷撥款十分有限,監正難為無米之炊,並不萬能。傳送符這種東西,還需要向玉壺仙宗購買。一張符的價格著實不菲,輕易不用。

但現在,李監副真是顧不得了。

他不顧黃家下人阻攔,一路來到黃壤的小院。丫頭見攔不住,只得將他請進廳中待茶,然後回稟黃壤。

黃壤被人打擾了練功,已經不悅,再一聽說來的是司天監的人,更是一聲冷笑。

她連衣裙也不換,就穿一身練功的勁裝便來到正廳。李祿臉上笑嘻嘻,心裡媽了個嘰。他起身,一揖到地:「十姑娘安好,李祿有禮了。」

這回倒是很有禮貌。

黃壤微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原來是李監副,你們八十六殿下派你來的?怎麼,是突然想起來,要治小女子大不敬之罪了?」

呃……李祿賠著笑臉,說:「十姑娘說笑了。我們監正……」監正對不住,反正人是你得罪的,你就多多包涵吧!李祿笑意不減:「對上次的事也十分懊悔,深感自責。最近更是日夜不安。特地派下官送些禮物,以表歉意。」

說完,他一抬手,自然有人捧了一個檀木盒子進來。

黃壤並不開啟,她含笑看著李祿,問:「這麼說來,八十六殿下這是向奴家道歉了?」

監正還是太年輕啊。李祿心中嘆氣,道:「正是。監正痛定思痛、悔不當初,還請姑娘海涵。」

黃壤這才隨手開啟檀木盒子,裡面放著一頂珍珠冠。李祿忙說:「此乃我們監正親手製做的珍珠冠,特意贈給十姑娘。」

黃壤拿起那珠冠,不得不說,第一秋雖然又名第一狗,但是手作確實無可挑剔。黃壤看了幾眼,突然說:「戴月闖禍了?」

「啊?啊!」李祿心中一凜——這十姑娘,智力可是非凡吶。這麼一想,他更替自家「八十六殿下」擔憂。他忙道:「這……這……」

黃壤將那珠冠在手中轉了轉,道:「這珠冠倒是製作精巧。」

李祿忙道:「監正乃有名的手作大師,他親手鑄造之物,一向為人爭搶。這頂珠冠,不少貴女出高價他也未曾出手,足見珍愛。如今贈給十姑娘,也著實是誠心道歉了。」

「誠心道歉?!」黃壤隨手將珠冠扔回箱子裡,冷笑,「真要道歉,讓你們八十六殿下自己來!」

李祿碰了一鼻子灰。

但好在,「八十六殿下」也不太意外。

李祿剛一回稟訊息,他立刻動身,趕到了仙茶鎮。仙茶鎮離上京雖然路途遙遠,但他們畢竟是仙門中人,若捨得花些錢,日行萬里也不在話下。

是以,「八十六殿下」在午時之後重新踏入了黃壤的小院。

二人分賓主落座之後,「八十六殿下」一臉嚴肅,架子擺得很足。他道:「上次你當堂譏諷本座,乃是大不敬之罪。按律,重則全家流放,至輕,也要抄沒家產。」他顯然不知道李祿是如何卑躬屈膝,仍自端著朝廷重臣的派頭,道:「但本座念你初犯,不予計較。」

黃壤全力配合他的表演,笑著道:「八十六殿下真是大人大量。那不知殿下這次來,是有何事啊?」

第一秋嘴角抽搐,道:「本座對黃家,一向寬厚。但你的丫環戴月這次犯下重罪,本座也保不住她。此事若不能妥善解決,整個黃家也勢必被牽連。到時候,哼,可就不是流放了。」

「哦?」黃壤面對這番恫嚇,不僅不慌,甚至還有點想笑。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道:「不知戴月犯下何罪,竟如此嚴重?」

「八十六殿下」道:「她被召入上京,為陛下培育一株珍稀果樹的變種。誰知這株果苗在她的培育之下,竟然枯死。堂堂一個育種師發生這樣的失誤,難道還不嚴重?」

「嚴重啊,當然嚴重。」黃壤飲了一口茶,嘶了一聲,說:「哎呀,若是陛下親召,那她罪大當誅了。」

「哼,你知道就好。」八十六殿下道,「你若能及時補救,黃家尚有一線生機。否則,莫怪本座不講情面。」

——狗東西,還敢跟老孃玩這套?!喝老孃洗澡水吧你!

黃壤點點頭,鄭重道:「八十六殿下說得是。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請殿下拿出契約憑證,黃家該抄家該滅族,唉,也是無話可說啊。」

「什、什麼憑證?」第一秋微頓。

黃壤愕然,道:「當然是陛下或者朝廷與黃家簽定的育種契約啊。不瞞八十六殿下,這些年黃家的生意,大多由小女子經手。每一單生意必有契約,白紙黑字,不抵不賴。既然朝廷要黃家培育珍稀樹種,定有憑證,是吧?」

「這……」監正大人傻了。

黃壤見狀,眉峰微蹙,問:「朝廷不會沒有吧?」

監正大人當然沒有,皇帝親下召書,直接將戴月召入宮中。那詔書甚至不是下給黃家的。

黃壤一臉驚訝,道:「八十六殿下不會私下與戴月這丫頭達成了什麼約定,這才瞞著黃傢俬自交易吧?」她臉色漸漸變得嚴肅,「殿下,戴月乃是奴藉,不能私自育種。這是眾所周知的規矩。殿下不守規矩,如今出了岔子,對我黃家聲譽造成如此惡劣影響,這可如何好呢?」

監正大人摸了摸鼻子,表情像是喝了五盆洗澡水。然後他如同戴上面具,瞬間換了副溫和麵孔。他說:「十姑娘不僅美貌,更是聰慧過人。實在令在下敬慕不已。」

「不敢當不敢當。」黃壤也笑意盈盈,「小女子生怕哪天八十六殿下又要求娶哪位姑娘,再‘順便’向小女子提親,那可就不好了。」

……這女人,真是記仇啊!監正大人心中磨牙,面上卻仍是笑若春風:「此事,實在是在下考慮不周,唐突了佳人,在下有錯。」

現在知錯了?黃壤換了一個坐姿,說:「不敢不敢。八十六殿下出身尊貴,怎能向小小女子認錯呢?」

監正大人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他於是放了心,問:「不知十姑娘要在下如何賠罪,才能消了這分心火呢?」

這可真是,卑微到極點了。不過橫豎無人看見,便可當作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