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長安的輝煌:去長安

不負如來不負卿 小春 第2頁,共2頁

當年,羅什的二十四個龜茲弟子長途跋涉來到姑臧追隨羅什,這封信,終於交到羅什手中。

他已完全相信了。嘆息著搖頭,佈滿皺紋的老眼裡淚水縱橫:\”當年我在沙勒國繼續留住十多年後,受龜茲王邀請,又到龜茲弘法。三年前終於在龜茲收到了羅什的信。這是自他去中原後,第一次收到他的來信。十幾年未通音訊,他一人在姑臧傳法艱難,我便想來幫他。本來接信後當即要動身,但龜茲王苦留不放。我後來逃脫出來,可惜歷經半年到達姑臧時,羅什已去長安。\”

我也抹一抹眼淚:\”大師,上車再談吧。我們得抓緊時間趕路,我希望明天就能見到羅什。\”

佛陀耶舍與我同坐牛車,兩人輪流駕車,一路上又談了不少事。我告訴他羅什如何在姑臧受呂氏諸人打壓,我們是如何度過饑荒。夕陽西下時,我們已經趕了三十多里地。在一條小河邊停下來歇息,我將乾糧拿出,他卻禮貌地告訴我,他每天隻日中一食。

我到河邊用水囊接水,夕陽餘暉斜印在河水上,泛出粼粼波光。我站起身,眯眼遮住入目的霞光。前方應該有個村子,今晚可以去那裡投宿。

我走回牛車,看到佛陀耶舍正捶著腰伸展筋骨,將水囊遞給他,他謝著接過,拿出濾網先過濾一遍,喝一口冷冽的水,定定地打量我,突然說道:\”他在信中說起過你。\”

心猛地一跳,抬頭看他。他嘆息著微微搖頭:\”他說,破戒娶妻,他終身不悔……\”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佛陀耶舍看著我,漸漸暗淡的光線染在他的髯虯上,泛出金色光芒。他再喝一口水,轉頭面對夕陽,幽幽出聲:\”羅什如好綿,何可使入棘林中?\”

我明白他的意思。羅什太過完美,卻猶如細綿。生不逢時,處在荊棘之中,難免有惡人想要破壞這純白的綿。在他看來,是羅什缺乏沉毅堅定的個性,所以才會犯下被修行者所鄙視的不恥行為。他是羅什摯友,雖同情羅什的遭遇,在這點上,也依舊與其他僧侶持一樣態度。佛教史家對羅什個性的看法,由他這句感喟蓋棺定論。

我想出言辯駁,話到嘴邊,卻仍然吞回,淡淡地笑一下,我與羅什,又何須在意他人的看法呢?我這次來,只有半年。陪伴他都來不及,哪有時間去想其他?

\”法師,時候不早了,我們去前面的村莊–\”

飛馳而來的馬蹄聲打斷我的話。看向官道,一隊人正疾馳而來。佛陀耶舍看了一會兒,突然臉色變了,對我說:\”快!找點泥巴把臉塗黑!\”

一時沒明白過來,佛陀耶舍已經彎腰在地上抓土了:\”那是秦國的驍騎將軍,連日里一直在涼州流民中搶掠年輕貌美的女子。\”

佛陀耶舍的土還沒來得及遞到我手上,那群車馬已經馳到面前。領頭的是個身穿鎧甲的年輕人,不敢多看,趕緊轉身。

已經來不及了。馬發出一聲嘶叫,停在我面前。我伸手進袖子,暗暗準備好麻醉槍。有人下馬,腳步聲朝我而來。既然已經引起這群人的注意,再背對他們已無意義。所以我索性轉身,直視著衝我走來的那個年輕人。夕陽餘暉拉出這個人高大的身影。頎長矯健的身軀,腿和手比普通人長,一看便知此人驍勇彪悍,善騎射。

等他走近了,我心下一凜。這年輕人,帥則帥矣,卻周身一股兇霸之氣!常年在陽光下曬出的古銅色肌膚,映襯著俊秀的五官。鼻樑高挺,額頭光潔,一雙濃眉下目光如炬,透出陰狠,如同一頭緊盯著獵物的豹子。一縷長髮垂在右耳側,其餘髮絲均髻在頭頂,這一縷故意垂下的發,顯得性感至極。

這樣的男人,惹上了絕對沒什麼好事。我有些驚慌,該怎麼對付他?他已至我身邊,晚霞落在他抬起的下頜上,光彩奪目。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只見一隻長臂迅速伸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人已被拉到他胸前。

\”這麼多天了,總算看到個過得了眼的。\”他用打量獵物的眼神看我,薄唇抿出一絲涼意。眼角下垂,滿臉戾氣。

\”施主,她……已婚……不是……\”佛陀耶舍結結巴巴憋出彆扭的漢語。那個年輕人只是朝佛陀耶舍瞥了一眼,又轉頭看我。

\”已婚了嗎?\”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聽著叫人脊骨發寒。

我點頭。

他挑起漂亮的長眉:\”看你年紀有二十出頭,也該是已婚了。\”想一想又露出涼薄的笑,\”無所謂,會唱歌跳舞就行。送你進宮裡,總比跟著窩囊的男人好。\”

心中突然一動。進宮?他是誰?十六國除了李暠的西涼,全是五胡所立,沒有漢人的貞操觀念。所以,連已婚女子也照搶不誤。但他搶掠涼州流民中的女子送入宮,目的是什麼?

沒等我細思考,已經被他拖著走。佛陀耶舍急忙上前想拉住我,我對他暗暗搖頭,轉身對著年輕人微笑:\”既有富貴可尋,容妾身取了行囊,跟小將軍去便是了。\”

他愣住,依言放開我:\”你倒是第一個不哭哭啼啼的女子。好,本將軍就喜歡你這樣的性子。進了宮,只要你乖巧,即便不是初次開苞,富貴也唾手可得。\”

我皺眉。說話如此粗鄙,真是委屈了這身好皮囊。去牛車上拿了背包,我用吐火羅語對著佛陀耶舍說:\”法師,不用為我擔心。你去鄠縣逍遙園草堂寺,羅什便在那裡。若法師到的比我早,請告訴羅什,艾晴回來了。\”

我之所以跟著他走,一是因為他帶著人馬,我即便用麻醉槍射倒他,也逃不過被抓捕。其次,是他那句送我入宮的話引起了我的思考。羅什此刻被姚興尊為國師,在皇家園林逍遙園中。我若是一介平民,根本無法見到他。如果可以入宮,那麼,說不定就有契機了。

我揹著包坐進一輛馬車。裡面還有五個女孩。布衣荊釵,眼睛紅腫,都是流民中搶來的。有些納悶,姚興算是十六國中還算開明的君主,這個年輕男人敢公然強搶民女,到底是什麼身份?

我向那些女孩打探,她們剛被虜不久,只顧啼哭。其中最年長的女子,看起來已有二十五六歲。身高近一米七零,五官不如漢人女子精細,應該是匈奴人。她雖不漂亮,但頗冷靜,對我刻意多看了好幾眼,似乎有些深意,然後告訴我曾聽手下喚他劉將軍。我總覺得她依稀有些面熟,問她的名字,叫嚴靜。這個名字極其普通,沒什麼特別印象。再多問幾句,她便什麼都不說了。

我暗自思忖:姓劉,年紀不過二十出頭便被封為驍騎將軍,長得雖偉岸帥氣卻陰冷無常。突然想到了,他是這個時代的另一個梟雄,大夏國的創立者–匈奴人赫連勃勃!

1慧皎《高僧傳佛陀耶舍》:佛陀耶舍,此雲覺明,罽賓人也,婆羅門種。年十九,誦大小乘經數百萬言。然性度簡傲,頗以知見自處,謂少堪己師者,故不為諸僧所重。年二十七方受具戒。後至沙勒國。羅什後至,復從佛陀耶舍受學,甚相尊敬。什既隨母還龜茲,耶舍留止。頃之王薨,太子即位。時苻堅遣呂光西伐龜茲,沙勒王自率兵赴之,使耶舍留輔太子委以後事。救軍未至而龜茲已敗。王歸具說羅什為光所執。舍乃嘆曰:\”我與羅什相遇雖久,未盡懷抱。其忽羈虜,相見何期?\”停十餘年,乃東適龜茲,法化甚盛。時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裹糧欲去,國人留之,復停歲許。後語弟子云:\”吾欲尋羅什。可密裝夜發,勿使人知。\”行達姑臧,而什已入長安。聞姚興逼以妾媵勸為非法,乃嘆曰:\”羅什如好綿,何可使入棘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