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參軍,太好了。正要找你呢。嫂子一人出城採藥可不安全,段參軍新婚燕爾,怎就捨得?」
段業自然無比詫異,對我看了一眼,正要開口否決,我趕緊裝作看到親人的喜悅,飛奔到他面前,低聲說:「妾身曾得高人指點,可一窺天機。段參軍若救得妾身,自有回報。」
史書上載段業本人並無權謀,只信任卜卦巫術。我這一招,希望能正中他下懷。
他滿腹懷疑地看我,看他的神色似乎並不相信我有這本事。其實也不奇怪,我長得太過年輕,又是一身血汙臭氣,渾身沒有半點神棍的樣子。心下著急,低聲問:「呂將軍在攻破龜茲前夜可曾夜夢金象飛越城外?」的1a
這是《晉書》裡的記載,呂光因為這個夢信心大增,「此謂佛神去之,胡必亡矣」。因為《晉書》裡寫了太多怪力神論,所以後世史學家往往不把它當成正史。我現在是在押寶,押的是呂光為了安撫敵眾我寡下的軍心,的確編出了這個夢說給將領聽。押錯了,再想別的辦法。
果真他驚訝地抬頭,沉思一會,對著我看了又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謝了那個頭目,再拜別與他說話的軍人,在他們的調笑中帶著我離開。
跟著他走時心裡還是惴惴。不過,以我所知歷史上的段業,不是呂光那種武夫,再不行,對著他一個人我也還能應付。他帶著我走進了一所民房,裡面有好幾個文人模樣的向他打招呼。應該是強行徵用了龜茲人的房子,而住在裡面的都是文官。
進了房間,只剩我們倆時對著他一拜:「段參軍,妾身冒充參軍家眷,實是為保身。無奈之舉望參軍見諒。」
「小娘子無需多禮,段某能明白小娘子的苦心。」他倒是彬彬有禮,一下子讓我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妾身所說高人,乃是名震西域的大法師鳩摩羅什。妾身有緣,曾於法師處管窺蠡測,已是受益非淺。此番入龜茲城,也是希望能再見法師天顏。若還能得法師點撥,妾身定可更具神算。」
我不知道羅什現在是什麼狀況,只能用這些會讓段業感興趣的話從旁打聽。
「嗯,鳩摩羅什大法師之名如雷貫耳,段某亦知法師深解法相,善閒陰陽。心中一直神往呢。」
「哦?段參軍還不曾見過法師麼?聽說法師正在呂將軍處,段參軍應該能常見到啊。」我不動聲色地看他的反應。的fe
他臉上有絲無奈:「段某何嘗不想。只是法師現正被將軍所羈,段某無從相見啊。」
「妾身曾與法師有緣,若能得參軍相助,見上法師一面,妾身定讓法師為參軍指點一二。」
「這,怕是不能。」他似乎很心動,卻猶豫著。「聽說將軍將法師羈留在王宮,以段某職位,應該無法得見。」
我失望了。現在得到的訊息只有他被囚王宮,但到底呂光有沒有逼他破戒,估計段業這樣的級別,又不是氐人親信,估計也不知道。
只好再問段業一些其它問題,知道龜茲城被攻破已經五日了,破城第三日白震就登基當了龜茲王。
想想只能求段業:「段參軍,不知能否派人送我去找鳩摩羅什法師的弟弟弗沙提婆呢?」現在孤身出去,無異於羊入虎口。那些搶掠計程車兵恐怕不是我一支小小的麻醉槍能對付的了的。
怕他不答應,趕緊壓低嗓子,神神道道地說:「以妾身所學相人,觀參軍非池中蝦蟹,參軍身被磷光,日後定有番大做為。」
「此話當真?」他還真是很迷信,臉上也是一副詭秘的樣子,同樣壓低聲音,「卻是在何時何地,萬望小娘子告知。」
為了讓他願意送我,吊吊他胃口:「參軍若肯送妾身,妾身即回報讖語。」
讖緯在漢晉南北朝時期非常盛行,與儒學、玄學密不可分,其實就是很隱諱詭秘的預言。王猛為了讓苻堅殺了來降的鮮卑人,就利用讖緯叫人散佈「甲申乙酉,魚羊食人」。苻堅仍然厚待慕容垂等人,但他超時代的民族政策沒有奏效,王猛的這個讖緯驚人地準確。西元384年就是甲申年,這一年開始,前秦解體。魚羊為「鮮」,雖然苻堅是被羌人姚萇所殺,但前秦最終的覆滅,是在鮮卑人聲勢浩大的復國運動中。的c
所以段業會親自護送我,實在是讖緯的力量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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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晉書沮渠蒙遜載記》中關於段業的記載:段業,京兆人也。博涉史傳,有尺牘之才,為杜進記室,從徵塞表。儒素長者,無他權略,威禁不行,群下擅命,尤信卜筮、讖記、巫覡、徵祥,故為奸佞所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