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風中的頹垣斷壁,正是見證了當年的輝煌。他帶三十六人殺一百三十個匈奴,留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成語。他在漢章帝放棄西域下詔讓他回去時堅持帶著西域各族人守疏勒五年,他自己的漢人兵馬其實很少,完全靠個人魅力讓西域各國臣服。
班超父子兩代的努力,讓龜茲臣服了漢朝。班超扶植的白家,統治了龜茲近八百年曆史。但我所處的這個時期,龜茲已不服中原號令,導致兵禍。羅什的命運,也即將在十一年後轉了個巨大的彎……
心突然裂開一個大洞,無情地滴血,連眼前也晃動著血一般的顏色,我閉上了眼。
「怎麼不說下去了?」
「弗沙提婆,你是龜茲人,怎麼會不知道這段歷史呢?」我睜開眼,血色不見了,只有他炯炯的眼光在打量。苦笑一聲,「我沒事,你不用故意讓我轉心思。」
他訕訕地扯著嘴笑一下,沒說話。
「弗沙提婆,你跟小王舅白震關係怎樣?」
他皺一皺眉:「還好吧。為何問這個?」
我猶豫一下,還是決定直接地說:「你可以不做軍人麼?」
他果然有些吃驚,滿腹疑惑地看我。
「弗沙提婆,你可能會認為我胡說,不過,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我迎向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緩緩說:「以後龜茲會經歷一場很大的變故,你不要再當軍人了,會性命堪憂。如果可以,要跟你的小舅白震處好,他可以成為你以後的靠山。」
他先是莫明驚詫,很長時間不說話。漸漸地表情卻開始放輕鬆,最後居然掛上了一絲若有所思的笑:「原來,你也會告訴我關於我的未來。」
我的詫異來不及顯露,沒提防手被他握住,是他難得的極至溫柔:「留在我身邊,陪我一起度過你說的劫難,好麼?」手被他捧住,握在心口間,「你是仙女,有著慈悲心腸,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受苦的。」
我尷尬地用力抽手,拉到傷口,喊一聲疼,他立馬放開了。
他嘆氣,眼裡飄過一絲傷痛,轉眼盯著噼啪作響的火堆:「艾晴,如果我也出家,你會不會喜歡我?」
「你!」我愕然,差點一蹦而起,「你在說什麼胡話!」
他哈哈一笑:「開玩笑的啦。我要是出家,不知得哭死天下多少女子。為了不讓她們哭,我肯定會犯戒。我這個人,不可能成佛的。」
我苦笑:「弗沙提婆,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不知道。你長得又不算太漂亮,胸又不大,我到底喜歡你什麼啊?」
他看向我,收起了嬉皮笑臉,輕聲說:「艾晴,你很純淨。」淺灰色的眼眸在我臉上一寸寸地移動,仔仔細細地探究,「眼睛那麼純淨,笑那麼純淨,心那麼純淨。跟你在一起,就覺得自己也變得純淨起來,不願去想那些汙穢的事情。」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閃動著隱隱的光:「艾晴,你非得回到天上去麼?我真的無法留你在人間麼?」
我站起:「夜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回去了。我本就無心工作,更不想跟弗沙提婆單獨相處,便提出要早點回去。一定得拿回時間穿越表,我已經在龜茲耗了近半年時間了,估計等我到了苻堅的都城長安,一年時間已到,還沒見到苻堅,我就得回去。
中途露營一夜,第二天便能到達延城。可是,萬萬沒想到,本來當天晚上就能到延城,中午在一片胡楊林裡休息時居然發生了變故。
當時我們正休息完畢,準備出發。我剛坐進馬車,就聽到外面傳來異響。剛探頭出去,突然眼前晃過一樣東西,釘在車門上,腦子迅速反應過來,是支箭!弗沙提婆大喊:「艾晴,進車裡,別動!」
我還沒坐回去,突然一個大力往後跌倒。外面傳來馬痛苦的嘶叫聲,馬車以驚人的速度飛奔了出去。我在顛簸的車廂裡被甩地支不起身,用盡全力向車門爬去。好不容易掀開門上晃盪的簾子,看到馬背上插著支箭,車伕已經不見了。四周是片荒漠,看不見弗沙提婆。我被顛地想嘔吐,費力地爬到門邊,咬著牙弓身跳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感到受傷的手臂傳來撕裂的疼痛,然後腦門撞上一塊冰冷冷的東西,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