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臉色一變,抓住我的肩膀,「你還是要走……」
「我沒有理由一直待在這裡。」
「嫁給我,你就有理由一直待下去了。」
唉,他還是挑明瞭。「弗沙提婆……」
「你要是嫌棄我曾經跟那麼多女人好過,我發誓,從此只對你一個人好,只擁有你一個女人。」
「弗沙提婆……」
「別跟我說什麼年齡比我大,再過幾年我就會比你老。也別說什麼你不屬於這裡。天上或者長安再好,沒有我弗沙提婆,有什麼樂趣可言?我要聽的只有一個答案:嫁還是不嫁。」從未見過他如此認真的神情,如果我的心不是被另一個人佔滿,我肯定抵擋不住這樣的表白。
「弗沙提婆,我不嫁。」我掙開他放在我肩上的手,平靜地跟他實話實說,「理由只有一個:我不愛你。」
他身子晃了一下,一抹苦笑留在嘴角:「艾晴,是你教會我什麼是愛,當我終於學會愛了,你卻告訴我,你從來都不曾愛我。」
「對不起,……」
「別跟我說什麼對不起!」他狂躁地甩頭,一把拉過我,「你愛的是他麼?」
「我……」我怎能大聲承認?他的身份,我不能不顧忌啊。
「別瞞我了!他住在家的這段時間,每天讓人給你換藥,還有他看你的眼神,我會不懂麼?」他把我拉近,凌厲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你明知道他不可能娶你,你還要愛他?」
「弗沙提婆,我也希望我愛的是你。如果換個時間地點,我百分百會愛上你。跟你在一起,真的好開心,你會帶給我很多樂趣,不會讓我寂寞難受。」我無法再否認了。其實我承不承認又有什麼不同?什麼都無法改變。
「可是,愛情是盲目的,說不出為什麼,我偏偏愛上的是他。就算知道這是沒可能的事,我仍無法控制自己。所以,我才要離開。」
他突然放開我,冷哼哼地笑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卻十分複雜:「我還是比他晚了一步……這一年來我真的厭倦了跟女人們玩的遊戲,沒有真心,一刻的銷魂抵不了整夜的寂寞。所以我開始盼著你回來,仙女跟我說過只要背出《詩經》就會回來。你以為我十年前就開始背《詩經》的麼?我是從去年才開始背,我想試試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結果我能全部背出來時你果真就回來了。還是像十年前一樣愛傻笑,一樣純淨。以前父親看不慣,催我成親,我總告訴他我要找個古往今來獨一無二的女子。那時說這話只是搪塞父親。看見你後,我突然想到,你不就是那個古往今來獨一無二的女子麼?所以我想留住你,我想一輩子能看到你純淨的眼睛。我想我這一次終於比他快了。可是,他在不動聲色中,還是把你搶走了。」
我不是沒有感動,可是,我總覺得他的話裡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弗沙提婆,十年前我也只跟你在一起三個月,那時的你才十歲。過了十年,你恐怕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會記得,為什麼你會這樣對我念念不忘?」
「我記得的……」他伸手想撫摸我的臉,我後退一步。他沒有逼近,只在虛空中描著我的五官。「這一年來,你的模樣一直在我心裡,越來越清晰。所以當你在街上傻傻地啃肉串時,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我嘆氣,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了。雖然還是不太明白為何他一下子對我動了情,但我不想去弄明白。既然事實如此,明白太多有何意義?我看著院子裡有些凋零的葡萄藤,吸口氣:「弗沙提婆,明天我要去雀離大寺。」
「你要去見他?」
「是。不過你放心,我只是去道別,我們不會有什麼的。」我苦笑一下,「我跟羅什,都是理智的人……」
我將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羊肪玉獅子取下,遞給他:「送給以後你能真心愛上的女子吧。」
他看著玉獅子不接,只是沉默。半晌才說:「這本來就是你的。」
他也學我向天望去。夕陽斜照,晚霞的彤光染在他高大的背影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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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鳩摩羅炎的葬禮參考我所見過的印度人的葬禮:
在印度,有個聖地叫varanasi(瓦拉那西),恆河在此轉了個彎,所以被印度人視為最神聖的地方。很多印度老人跑到那裡等死。印度人還認為在這裡洗過恆河水,罪孽就能被洗掉。所以,每天清晨的景象就是:恆河裡擠滿了洗澡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河邊正在燒屍體,燒完了就往河裡扔。varanasi在我們眼裡看來又髒又亂,但是,這裡卻是最具印度特色的地方。很多老外都喜歡去那裡,不怕髒的,還跟印度人一起在河裡洗澡。反正偶是沒這個膽啦。不過呢,印度人這種對死生的態度其實是溫和恬淡的,所以,在為親人送行時,也沒有太多悲悽。因為,他們相信親人下一世會活得更好。如果修行得當,還可以去天堂,連輪迴都不用了。
印度教認為,死者要有兒子執火把,靈魂才能昇天。所以,沒有辦法生下兒子的婦女,在婆家地位會很慘,丈夫可以隨時離婚。不過,跟印度人有聊過,他們說現在也已經改觀了,起碼城市裡不再有這種事。但是農村裡還是存在這種現象的。
尼泊爾也大部分信奉印度教,所以喪葬習俗類似。加德滿都廟,中國人稱為燒屍廟,是去加德滿都旅遊必去的地方。在恆河的支流旁,是尼泊爾的印度教徒焚屍的地方。架著木材,屍體裹著布,上面覆蓋一層乾草,遊客們就坐在河的對岸看。河裡還有人洗澡,洗衣服。一般要燒一個小時,最後連著木炭一起推進河。我們看完後回飯店,晚上跟飯店老闆(也是中國人)一起去吃飯,他問我們有沒有看到頭骨碌碌掉出來,還有手臂突然伸出來。我們都惡死了,然後看到他吃得無比歡。
小春在文裡犯了個錯誤。「因愛而生憂,因愛而生怖;或使離愛者,無憂亦無怖」不是《金剛經》裡的,而是《佛說妙色王因緣經》中的,是唐朝義淨法師所譯。因為被金庸寫進了文,所以很多人知道這段偈語。關於這段偈語,親親們可以去看看非空非言的長評《閒聊的長評之一》,有非常精確的出處和內容。小春也很喜歡這段偈語,所以把它挪到了下一章裡。而在這一章,放進羅什所譯的《中論》一段。為了能找出貼切此情此景的偈語,而且要是羅什所譯的,小春從《金剛經》,《妙法蓮華經》,一路找到了《中論》,累死偶勒,那些個空啊,無啊,唉,看得偶心裡也悲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