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照例溜到我房裡,這次倒不再提什麼讓我臉紅的話題,只是一直纏著讓我唱以前給他唱過的歌。有些歌他還有印象,會跟著我一起哼哼。當唱到《親親我的寶貝》時,我想起了給羅什唱這首歌的情形。然後我發現,我是真的好想好想他啊,想得心都揪在一塊兒了……
我的聲音啞下去,迷茫著眼出神。不抵防又被摟進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我真的非常後悔學校教女子防身術時我太犯懶,沒去學。武的不行,我只好用文的了。
「弗沙提婆,你幹嗎老是喜歡抱著我啊?」
「因為你身上有很好聞的味道,很清香。」他的鼻子在我脖子邊蹭,像只小狗,讓我癢癢地想笑。我抬起胳膊,自己聞一聞,哪有什麼清香?我又沒有現代的洗髮水沐浴露乳液,也不化妝塗香水,洗澡用的是他們常用的胰子,別說清香,啥味道都沒有。
「不像那些女人,身上老是一股臭味。這種女人,我都不願意碰她們一下。」他又深深吸一口,滿意地說:「還是艾晴最好聞了。」
我恍然大悟了。原來他說的臭味,是狐臭。記得陳寅恪就專門有一篇《胡臭與狐臭》的文章,說「所謂狐臭,最早之名應為胡臭,本專指西域胡人之體氣,由西胡種人而得名,迨西胡人種與華夏民族血統混淆既久之後,即在華人之中亦間有此臭者,儻仍以胡為名,自宜有疑為不合。因其復似野狐之氣,遂改‘胡’為‘狐’矣。」現代西方人也大多數有體味,我總覺得是因為他們的飲食習慣跟東方人不同,以不放血的肉食為主,長期形成的。而東方黃種人,就很少有體味,難怪弗沙提婆那麼喜歡在我身上蹭。我又寒了一下,幸好他們兄弟倆都沒有這種味道……
「還有,你是暖的……」
「廢話!」我推推他,「我是人,當然是暖的啊。」
「可母親卻很冷。」他放開了我,自己慢慢地踱步,抬頭定定地看著牆上他當年貼的字帖。「從我記事起,對母親的記憶就是父親隔一段時間就帶著我去寺裡看她,她穿著那種讓人討厭的衣服,看見父親冷冰冰的,看見我也冷冰冰的。連她身後那個父親叫我喊他大哥的人,也是冷冰冰的。」
「我從來沒跟父親說過,我其實很討厭去寺裡看母親和大哥。後來他們去遊學,一走四年。終於可以不用去看那些冷冰冰的人了,我心裡才高興呢。」
「可是,我記得他們回國時,你可是抱著母親哭得很傷心。」
「那是做給父親看的。」他將視線從字帖轉移到我身上,嗤笑著說:「父親希望我喜歡母親。只要父親看了開心,我就會去做。雖然我不明白,那樣冷冰冰的兩個人,為何父親惦念得那麼深。」
我有些吃驚。沒想到,十歲的他就會玩那樣的心思討父親歡心。可是,想想也是必然的。在他心中,父親才是伴他成長的親人。而母親和哥哥,都跟他隔著一層無法掙破的膜。
「那是我第一次抱母親。我也想知道被母親抱著是什麼滋味。可是,她卻很冷。我討厭她身上那麼冷,跟她的人一樣。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想抱母親了。」
他臉上現出一絲悽清,那樣的神情跟羅什好像。畢竟是兄弟,再無感情,流的血液還是一樣的。
「可你不一樣。十歲的時候抱著你,就覺得你好暖和,跟抱母親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那時就很喜歡抱你。」他長臂一伸,又把我攪進懷中,微微的嘆息拂過我的頸。「十年後抱你,依舊能讓我想起當年的溫暖。」
這次被抱,我沒有像以往那樣掙扎。女人天生的母性,讓我不忍在這樣的時候拒絕給他溫暖。他其實極度缺乏母愛。耆婆在追求自己的理想時,有沒有想過會帶給孩子傷害呢?她對兄弟倆應該是愛的,可是,這樣的愛,算不算是畸形呢?
任他抱了一會,我想還是要跟他說明白。就算這些親暱的舉動是他潛意識裡渴望母愛,可我畢竟代替不了母親的角色。他現在又被那些愛他的女人寵,估計也從來不會去想我的感受如何。可是,這種曖昧的舉動,我不能任其發展下去了。尤其,我絕對不希望被羅什看到。雖然與羅什沒有任何言語上的承諾,可是,心底早已視他為唯一。
嘆口氣,我掰他。「弗沙提婆,你現在已經長大了。漢人有句話叫男女授受不親。指男人和女人的動作不能過於親密,這是禮儀。所以,沒事別老抱我。我是漢人,不喜歡男子有如此輕佻的舉動。」
「你不喜歡麼?」見我嚴肅地點頭,他嘆口氣,放開了我,「我以為,凡是女人,都喜歡被我抱著呢。」
「那是因為她們愛你。相愛的兩人,才會喜歡身體上的接觸。」
「那……」他突然逼近我,用那雙好看的眼睛在我臉上探詢,輕聲問:「你愛我麼?」
「不愛。」我的回答也是乾脆利落:「你是我弟弟。別忘了,我還比你大三歲呢。」
「可你是仙女,再過幾年,我就會比你大了。等我老了,你也不會老。」
唉!又是這個「仙女」問題。我到底該怎麼解釋才能扯個百分百圓滿的謊呢?
「弗沙提婆……」
他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迅速打斷我:「那好吧,既然你不喜歡,沒事我就不抱你了。」然後,又恢復成萬年不變的浪蕩樣,「不過,有事是不是就可以抱了?」唉,沒正經幾分鐘,又打回原型了。還是死性不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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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段被艾晴刪掉的《劉三姐》裡的對歌是:
「什麼結果抱娘頸,什麼結果一條心,什麼結果抱梳子,什麼結果披魚鱗。
木瓜結果抱娘頸,香蕉結果一條心,柚子結果抱梳子,菠蘿結果披魚鱗。」
在陽朔西街(遊客最集中的地方),幾乎所有酒吧餐廳都會反覆放《劉三姐》。在楊朔的每一天,耳朵裡都會飄進那聲「哎~什麼……」連回家幾天了,我都會無意識地哼哼——「哎~」
因為是夏天到的南疆,凡是公共場合,尤其是公交車上,真的是滿鼻子的味道,尤其是那些胖胖的維族老大媽,燻得我趕緊找靠窗的位置……(呵呵,如果有維族mm看文的話,表打我!小春沒有任何大漢民族主義思想,只是發表一下感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