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發現床邊有個人影,嚇得起床氣跑得一點不剩。又是那傢伙!小時候來嚇我倒也罷了,現在都是個大小夥了,怎麼一點都不懂男女授受不親啊?
「你還真能睡啊,我都看了半天了。」
我憤憤然往毯子裡縮了縮。我只穿了很薄的吊帶睡衣,不知道剛剛有沒有讓他看見露在外面的胳膊腿。
「呵呵,別藏了,沒什麼好看的。」
我丟出一個枕頭炸彈,被他靈巧地躲過。他大笑著站在離我不遠處:「快點起床啦,今天的蘇幕遮更精彩呢。」
「那你出去,我換衣服。」
他倒是沒再搗亂,乖乖向門口走去。已經踏出了門,卻又探進身子,衝著我眨眨眼:「你身上穿的這件就很好看啊,不過,只能我一個人在屋裡的時候穿給我看。」
我氣憤地到處找武器,他已經哈哈笑著跑遠了。
街上人更多了,弗沙提婆護著我,不讓我被人擠到。只是,他的這種保護方式,還真讓我不太適應。我幾乎就是被他摟著在走,任何人看到,都會認為我們是對戀人。而他,似乎挺有人緣,好多人衝他打招呼,男男女女都有。男人看見他搭在我肩上的那隻爪子時都露出不懷好意的笑,而女人的眼神就複雜多了,絕大多數是飛刀,割得我心裡怪寒的。但這傢伙絲毫也不在意,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
我試圖掙開他的魔爪,掙扎了兩把,卻被他摟得更緊:「噓!別鬧!獅子舞馬上要開始了。」
幾十只羯鼓齊聲響起,氣勢磅礴,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的獅子,從五個方向向中心舞去。每一隻獅子有十二個人舞動,戴紅抹額,前有兩人執紅拂子,作出種種戲弄狀。旁邊有一百多號人的伴唱隊,高唱著歌頌龜茲王的讚歌,齊整的合唱響徹九霄。獅子是龜茲王族崇尚的動物,龜茲王自稱獅子王,並編造了一個龜茲先王降服獅子的故事。獅子舞便是根據這個故事來的。呂光破龜茲後,帶著鳩摩羅什和龜茲的藝人共上萬到了涼州(今甘肅武威),獅子舞融入漢人元素,改編成了流傳中原的五方獅子舞,流傳至今。
廣場前有一排華麗的帳篷,龜茲王白純和一眾貴族們端坐在裡面。我問弗沙提婆:「你怎麼不跟他們坐一塊?」
「跟著那群老頭有什麼意思?我就想跟著艾晴。」音樂聲太吵,他湊近我耳邊大聲說,「看你出醜和傻笑更好玩。」
這沒大沒小的傢伙!我氣得摔開他的爪子,沒多久又搭上來了,任我怎麼使眼神必殺技,也完全無視,照樣嬉皮笑臉的。看我生氣那麼有意思麼?
這樣看一天歌舞表演,晃盪著吃各種小吃,跟弗沙提婆吵吵鬧鬧,很快又是一天過去。晚上把門窗都鎖好,防賊防盜防弗沙提婆。早上醒來沒看到弗沙提婆,倒是自己差點熱出一身痱子來。結果門一開啟就看見他倚在牆上,擺一副酷樣,伸手遞給我一個小瓶子。我好奇地接過,問他是什麼。這傢伙居然告訴我是痱子粉,還一本正經地宣傳了一遍夏天保持室內通風的重要性。我隨手抄過門旁邊的一把掃帚,追在他身後在院子裡廝殺起來。
我當然跑不過他,在他十歲時我就是他手下敗將了。跑了幾圈就累趴下,舉著掃帚脫口就說:「小的投降,將軍饒命啊!」
話剛說出口就感覺不對勁了,我怎麼還拿著跟他小時候扮家家的口頭禪啊?唉,條件反射,條件反射。他站在院子中間,笑得幾乎癱倒在地,府裡的傭人跑出來,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倆。我的老臉都沒地方放啦……的fd
蘇幕遮第三天,照樣是各種歌舞表演。西域各國的藝術家似乎都集中到了龜茲,每天狂歡不斷,驚喜不斷。弗沙提婆最愛湊熱鬧,哪兒人多就拉著我往裡鑽。此刻我們正站在大廣場邊,中間已經搭上了舞臺,舞臺中間有一朵巨大的蓮花骨朵。隨著三聲急促的鼓點,蓮花苞開,一位蒙著面紗的女子,身穿寬大的紫紅色繡羅袍,衣帽拖曳金鈴,垂著長綢帶,腳上一雙小巧的紅錦靴。音樂響起,那個女子開始舞動,衣帽上的金鈴撲轉有聲,鈴聲悅耳。
「這是柘枝舞。」弗沙提婆貼在我耳邊說,「等會兒看了可別害羞哦。」他吹進我耳朵的氣息讓我癢癢地趕緊偏頭。說個話而已,至於湊這麼近麼?
鼓聲越來越激烈,舞者的腰肢扭動,越發顯得柔若無骨。然後,鼓聲突然剎住,披在身上的繡羅寬袍就被舞者扯了下來,拋在蓮花裡。她上身是紫紅色緊身紗衣,覆一件短外衣,下面是同色的飄逸長裙,隨著鼓聲飛快地旋轉,裙子飄飄,宛如飛仙。突然,鼓聲又住,她的短外套迅速褪了下來,只剩裸著雙臂的緊身紗衣,身材玲瓏,凹凸有致。下面的人看得叫聲連連,個個面露紅光,我就是其中一個。鼓聲又起,她又開始旋轉,細腰擺動,無限風情。然後,她隨手將裙子扯掉,裡面是粉嫩色的束腳燈籠褲。到最後,束在腰上的腰帶,緊身上衣,都脫了,只剩下類似現代的bra和燈籠褲,還擺出各種誘人姿勢,豔情地要命。
「哇塞,天啊,脫脫脫衣舞耶!」我把眼睛無限擴大,狂咽口水。真沒想到一千六百五十年前的西域就已經如此開放,就算在21世紀,要看這樣級別的脫衣舞,也得到酒吧和夜總會,怎麼可能大庭廣眾下表演?
鼻子突然被重重颳了一下:「奇怪了,我以為漢人女子都是很害羞的,結果我一個大男人都沒有你那麼興奮。」
我捂住自己可憐的鼻子,跟他們龜茲人比,我的鼻子本來就不夠挺,現在更塌了。
「要不,這麼喜歡的話……」大灰狼又湊過來了,「晚上回去你跳給我看?」
他的鼻子上捱了一拳。
他捂著鼻子,臉上的五官誇張地擠到一塊,好死不死地又添一句:「唉,還是算了,脫了也沒啥看頭的……」
他是不是想讓鼻子永遠扁下去啊?
睜開眼時又看到一雙淺灰色的眼睛故碌碌地盯著我,距離近得讓我還沒起床就犯心臟病。唉,那個,習慣就好,習慣就好。我這次的應對措施是沒換睡衣,就這樣和衣而眠了。所以,窗子大開著一覺睡到天亮。
他臉上有明顯失望的表情:「你那天穿的那件小衣服呢?為什麼不穿啊?」
這個色狼!我得意地起床:「你不是說沒啥好看的嗎?」
「這倒是的。」他點點頭,想了想,「艾晴,你多吃點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