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林文博接下來的話不宜讓黎昕聽見。
背部抵住浴室門,林文博滿臉憔悴,無力的抹了把臉,低聲說道,「我們的東西不是後勤部發放的,都是香怡事先替我們準備好的。她沒幫黎昕準備東西。」
宋浩然微怔,片刻後回過神來,低沉的嗓音中彷彿醞釀著一場風暴,危險無比,「你什麼意思?一年的時間,她什麼東西都沒幫黎昕準備?」
林文博睨一眼好友風雨欲來的表情,低聲開口,「是的。你應該也猜到了,她早在一年前,剛擁有預言能力的時候,就已經想要,想要讓小昕死。」
說到最後一句,林文博嗓音有些沙啞,幾欲張不了口。頓了頓,他頂著好友殺人的眼光,繼續說道,「她可能預見到了有關於小昕和她的未來。小昕可能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所以她才會這樣。」根據龔香怡平日的言行舉止,林文博早已看出了端倪。
宋浩然面無表情的盯著林文博,半晌沒有啃聲。忽而,他嗤笑起來,低低說道,「小昕會傷害她,所以她就先下手為強,讓小昕去死?可笑!就憑她現在的所作所為,日後小昕殺了她,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是因果報應!」
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無情,宋浩然朝林文博看去,沉聲道,「不管龔香怡預見到了什麼,那些都和黎昕沒有關係。她早在一年前就瘋了,這是謀殺,一次不成,她還會謀劃第二次,第三次。你看好她,不要讓她接近黎昕。如果她敢做些什麼,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林文博點頭,斂下眼瞼,藏起眸子裡的苦澀和難堪。他從來沒有想過,曾經甜蜜的負擔如今會變成他桎梏他的枷鎖,讓他一再的失望,直至絕望。和現在的龔香怡相處,他的心早就沒了悸動,反而覺得疲憊不堪。但愛了那麼多年,他是絕不會在她精神出現問題的時候離開,他的責任心不允許。
算了,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文博嚥下湧上喉頭的苦澀,無奈的暗忖。似想到什麼,他轉眼朝好友看去,將龔香怡拉攏賀瑾不成的事娓娓道來。
宋浩然邊聽邊撩起袖管,幫龔黎昕清洗泡在水盆裡的衣服。待林文博話落,他不以為意的說道,「賀瑾未來會怎樣那都不關我們的事。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龔香怡想拉攏他未免選錯了物件。」
嗤笑一聲,宋浩然陰鬱的心情稍微轉好。賀瑾聽了龔香怡的話不但不會留下,反而會盡快離開。只兩天就獲得了黎昕的信賴和喜歡,他對賀瑾有種莫名的忌憚和敵意。而賀瑾也懷著和他同樣的心情。如今,這個麻煩人物就要走了,不會再出現在黎昕的面前,宋浩然不得不承認,他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林文博點頭,幫宋浩然把洗好的衣服拉平,用衣架掛起來,晾在浴室外的陽臺上。兩人分工合作,儼然一副奶爸的架勢。
經過這次談話,他們對龔香怡準備的東西再也沒有使用過,寧願冒險進城去搜集,這也養成了他們日後酷愛替龔黎昕張羅生活用品的嗜好,並感覺樂在其中。
浴室外,龔黎昕盤腿坐在床上,一邊擺弄著林文博帶來的剃鬚刀和刮鬍水,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他們的談話。沒辦法,五感太靈敏,哪怕他們一再壓低嗓音,他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對龔香怡陷害自己的事沒有興趣,龔黎昕只當是耳旁風颳過,並沒有多餘的情緒反應,但聽到賀瑾那段,他眉頭皺了皺,不禁有些擔心起來。同生共死的交情,他自是不想賀瑾遇到任何危險。
52五二
宋浩然和林文博出了浴室,就見龔黎昕安安靜靜的盤坐在床上,手裡捏著一把刮鬍刀翻來覆去的看,低垂的臉蛋看不清表情,唯剩兩排扇子似的捲翹睫毛一顫一顫的,顯得特別乖巧恬淡。
宋浩然和林文博不約而同柔和下臉上冷肅的表情,唇角一勾,緩步過去。
「黎昕是不是想刮鬍子?宋大哥幫你。」捧起小孩低垂的臉,宋浩然溫聲說道,半點不見浴室裡的暴戾和無情。
林文博正想開口說同樣的話,卻慢了好友一步,只得將袋子裡的香皂等物拿進浴室,擺放整齊。
「不是。這個我從來沒用過,拿在手裡看看。」龔黎昕抬眼朝宋浩然看去,晃晃手裡的刮鬍刀說道。
宋浩然仔細打量他白皙細膩的小臉,指尖在他下顎和腮側反覆刮撓摩挲,被手裡光滑到不可思議的觸感所迷,啞聲說道,「你還沒長鬍子,臉上乾乾淨淨的。黎昕還沒長大呢,還是個孩子!」他低聲感嘆,對龔香怡的厭憎又深了一層。
龔黎昕低應一聲,垂眸斂去眼底的異樣。十六歲,已經到了長鬍須的年齡,但因為他至陰至純的體質,體毛這種東西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和他無緣,哪怕到了二十六,這些東西他也是用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