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手掌隔空虛抓,反鎖的門栓咔噠一聲解開,他盤坐在床上,淡淡開口。
龔香怡推開房門,緩緩踱步到他床邊坐下,帶著一臉的關切和歉疚,低聲說道,「黎昕,這兩天你受苦了。都怪姐姐,只顧著整理東西,竟然沒有看住你,對不起!」她邊說邊伸出手,準備去撫弄龔黎昕柔軟的發頂。
龔黎昕面無表情的偏頭,躲開她伸來的手,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姐姐的歉意我不接受。因為我知道,你是故意放任我離開的,你想讓我一個人在外自生自滅。」幽禁地宮十六年,又被魔頭蕭霖養大,他並不是純良的小白兔,可以任意欺騙。
龔香怡臉上溫柔可親的笑容瞬間凍結,手也僵在半空忘了收回。過了約半分鐘,她才堪堪醒神,啞聲開口,「黎昕你在胡說些什麼?姐姐怎麼可能那麼做?姐姐愛你!」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語氣極不自然。
「不是的,姐姐恨我。」龔黎昕認真的搖頭,「我離開的時候姐姐就在窗邊,冷漠的看著我。你的視線,我能感覺得到。」那滿帶敵意和仇恨的目光,以他卓絕的五感,怎麼可能無知無覺?
「你……」龔香怡張嘴,想要辯解,可對上龔黎昕亮如寒星,洞徹一切的目光,她竟鬼使神差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姐姐為什麼恨我?」不耐聽龔香怡的辯解,龔黎昕繼續追問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在他的記憶裡,他們姐弟倆向來是和睦的,沒有任何深仇大恨。
「我怎麼會恨你呢?你這孩子,肯定是嚇壞了,有些胡言亂語。」龔香怡堅決否認,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牽強的微笑。
天知道,她多想狠狠勒住眼前人的脖子,大聲告訴他,是的,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可是她不行,她不再是那個被人肆意玩弄,變的殘破不堪的龔香怡了,她不再是那個連被丈夫碰觸也嚇得驚叫連連的龔香怡了。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決定永遠埋葬那滿是汙穢的過去,她現在是暫新的,乾淨的。所以,她不能說,再大的仇恨,她也不能說。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知道,我也知道。」龔黎昕淡淡開口,沒了追問的興致。不論龔香怡恨不恨他,她都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威脅,他用不著對她上心。
頓了頓,龔黎昕繼續開口,平淡的表情彷彿在談論天氣,「姐姐任我自生自滅,今後我對姐姐也會置之不理。如果姐姐想要害我,我亦不會容忍的,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掉姐姐。」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龔香怡張口結舌,處於極度震驚中。眼前咄咄逼人的少年和她記憶中陰沉寡言的龔黎昕簡直是天壤之別,令她心頭一陣慌亂。慌亂過後更是遍體生寒,只因她不會錯認龔黎昕眼裡明晃晃的殺意。此刻,她清晰的認識到,龔黎昕是認真的,只要她再招惹他,他真的會動手。
是了,她差點忘記了,龔黎昕也是有脾氣的,只不過他會把所有的怒火憋在心裡,靜靜等待合適的機會爆發。如今有了異能,不再像上一世那樣需要仰賴他人鼻息過活,所以也不再掩飾本性了嗎?龔香怡默默忖道,心頭卻有些釋然。
這樣也好,她早就不想和龔黎昕表演什麼姐弟情深了,撕破臉反而更合她意。龔黎昕明著和她作對,她半點不懼,想要耍陰謀詭計,她也接著,不要以為有了異能,這個末世就能任他橫行了。
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龔香怡立刻收了臉上的偽裝,睨著龔黎昕冷笑起來,「呵~~說得好!既然你已把話說穿,我也不跟你來虛的。龔黎昕,以後你若再害我,我一定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記住我的話!」
‘再害我’?原主害過龔香怡嗎?這話什麼意思?龔黎昕偏頭,眨巴著清澈的大眼,表情困惑。
「哦?是嗎?你怎麼讓黎昕生不如死?不如跟我說說。」宋浩然雙拳緊握,表情猙獰的站在虛掩的門邊。在他身後是面色凝重的林文博,正用極度陌生的眼光看著龔香怡。
兩人見過龔遠航便想來看看小孩,卻沒想到會聽見這麼匪夷所思的對話。即便心中早有懷疑,宋浩然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對方不是龔叔的女兒,他會立刻衝進去,折斷對方的脖子。但此時此刻,他唯有忍耐,忍到面目都有些扭曲。
「你們,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龔香怡面色慘白如紙,結結巴巴的問道。
「來了一陣了。」林文博深深睨視她一眼答道。
「那你們也聽見他的話了吧?他說要殺了我!」龔香怡指著龔黎昕,氣急敗壞的說道,聲音高昂尖利,刺痛人的耳膜。
林文博推著渾身直冒戾氣的宋浩然進房,反手關上房門,疲憊的靠坐在沙發上,聲音暗啞,「聽見了,不過,只要你不動黎昕,黎昕絕不會動你。」
龔香怡聞言面容煞白,半晌說不出話。驚愕、痛恨、不敢置信,各種負面情緒統統交織在她臉上。她絕沒有想到,連林文博也會幫龔黎昕說話。
宋浩然徑直坐到床邊,用保護者的姿態將表情無辜的小孩摟進懷裡,愛憐的親親他的臉頰,繼而才朝龔香怡睨去,冷冷開口,「黎昕心中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