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憑著龔父等人近來的忙碌和龔香怡越加緊張的情緒,他猜測世界末日就在這幾天。本來也不想出門,但無奈校長親自打來電話,要他歸還學校高階實驗室的鑰匙,說一批博士生要做一項重要的研究,另一把鑰匙被博導弄丟了,請他務必回去一趟。

校長的語氣誠惶誠恐,其間還隱隱帶著焦慮和懇求,對於曾經熱情幫助過自己的人,恩怨分明、為人實誠的龔黎昕不會拒絕;況且,a大同在城郊,從龔家到學校,來回只需一個小時,他暗忖自己不會那麼倒霉,偏偏在這一個小時裡就碰上了世界末日。

如果自己真的倒霉到家了,一齣門就碰上了世界末日該怎麼辦?龔黎昕眨眼,對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絲毫不以為意。真遇見了世界末日,憑他現在的功力,那些喪屍群起而攻之也奈何不了他。他如何出得門,自然還如何回去。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抵達了a大,龔黎昕將鑰匙還給校長,正想打車回去,卻被他的班主任逮住了。今天是期末考試,為人正直的班主任不允許任何人缺席。

「老大就是老大,連期末考試都敢不來,還得校長親自去請。」龔黎昕前桌的小個子回過頭來悄聲恭維道。

龔黎昕淡淡瞥他一眼,沒有說話。對這類只知巴結奉承的人,上輩子他見得多了,不大喜歡理會。

「能借我一支筆嗎?」撫平桌上的試卷,龔黎昕朝右側不遠處的同學輕聲問道,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團,表情有些靦腆。

被老師抓住,讓他甩開老師自顧離開,他做不出那麼失禮的事,所幸坐下來把卷子答完。但匆忙出門,他什麼都沒拿,叫他答題他也無法。

龔黎昕的同桌是一名體育特長生,皮膚黝黑,長相憨厚,因為家庭貧困,要靠參加賽事獲得獎學金來支付學費,和龔黎昕這種官二代向來沒有來往。見龔黎昕姍姍來遲,竟連支筆也沒帶,他反射性的皺眉,眼裡的反感一閃而逝。

「你拿去吧,不用還了。」少年的心地很不錯,即便對龔黎昕沒有好感,依然隔著空位遞出一支圓珠筆。

「謝謝。」龔黎昕囅然一笑,低聲說道。那少年不再看他,埋頭兀自答題。

教室裡響起一片筆端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使這個夏日的早晨顯得尤為平和安然。龔黎昕審視著手裡彷如天書般的化學試卷,雪白的貝齒緊緊咬住下唇,滿臉的苦惱。

正待他要下筆,胡亂填幾個蝌蚪樣的符號進空格里時,窗外的天空一點點暗沉下來,豔紅的太陽彷如正被不知名的怪獸吞食,顯出一個豁口。豁口越來越大,黑暗也漸次降臨整個城市,日蝕開始了。

教室裡有人害怕的尖叫,有人興奮的打著呼哨,再加上老師嚴厲的呵斥,鬧鬨鬨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a省軍方強制性調動了電臺和網路等媒體,向全省市民釋出了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訊息,嚴正警告廣大市民們小心身邊忽然狂暴的人,切莫被傷到,並趕緊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藏,等待軍方的救援。

正為化學試卷苦惱的龔黎昕聽見教室裡不停重複播放的廣播,秀氣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一齣門就碰上世界末日,我難道真的是天生帶煞?他抿唇,表情嚴肅的暗忖。

19搭伴

隨著太陽消失在天際,整個地球徹底被黑暗籠罩。這絕不是尋常的日蝕,太陽的光芒被完全遮蔽,連那一圈橙色的光暈也沒留下,全球同一時間都能觀賞到這一奇景,情況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詭異。

然而,此時此刻,人們都沉浸在或驚奇或恐慌的情緒裡,絲毫意識不到這些反常。

十多分鐘後,黑暗依然在持續,且變得越來越濃稠,像流動的液體,縈繞在人的四周,悄無聲息的鑽入人的毛孔,帶來輕微卻刺人的寒意。

鬧鬨鬨的教室不知不覺安靜下來,不停迴圈播放的廣播聲也彷彿被某種東西掐住,變得斷斷續續,歪歪扭扭,最終沉寂為一片瘮人的沙沙聲。

龔黎昕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內力凝聚雙眼,將教室裡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班裡絕大多數同學僵直的坐在原位,表情呆滯,瞳孔擴散,眼珠子仿似被碾碎了一般,渾濁,遍佈血絲。很快,眼珠裡的黑色一點點浸染進眼白,把他們的眼眶變成兩個黑黝黝的空洞。

同時,他們的皮膚也在發黃,乾枯,萎縮,條條黑紫色的血管和神經暴凸出皮膚表面,就像渾身爬滿了蚯蚓,形象極為噁心可怖。任誰看見他們這幅模樣,都不敢相信他們上一秒還是人,活生生的人。

日蝕還在持續,這些人身上的變化也在加劇。由於五感超絕,龔黎昕已能隱隱從他們身上聞見屍體腐敗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