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參加了大花的婚禮,而初空獨自下了山去。
我沒想到的是,初空這一去竟有小半年未歸。
隆冬臘月,眼瞅著便要過年了,我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出去尋一尋初空,但又害怕他正修行至重要關頭,我貿然尋去會亂了他的進度。前瞻後顧猶豫了幾天,找不找初空沒決定下來,我倒是恍然頓悟,李天王的最終目的這是達到了呀,我與初空在這第七世的時候,終於是走上了小媳婦追相公的苦情路!
除夕這日,我刨出了埋在院裡的鹿馬獸肉角酒,釀製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捨得喝,但今年這個除夕沒有初空的相伴,至少來壺好酒以慰寂寥,我如是想著,剛把罈子開了封,忽聽院外有翩然而來的腳步聲。
酒香暈染了嗅覺,我抬眼看見初空踏雪歸來。
他終是捨不得留我一人過年。
我笑著對他招了招手:「你倒是會找時候回來,剛開了罈好酒,過來嚐嚐。」初空在院外愣了一會兒,我奇怪,「進來啊。」
他撓了撓頭:「小祥這樣,倒像是我昨日才離開一樣,心裡做的準備都沒用上,我倒有些不知所措。」
「你本來就一直沒有離開過。」我接得順溜,初空又是一怔,呆了許久才過來坐下,我倒了兩杯酒,遞給初空一杯,將他打量了一番,見他仍舊還是凡體肉胎,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不過他如今尚未弱冠,還有好幾年的時間。我將自己一通安慰,笑道,「這次出去修行有沒有出什麼醜啊?說出來讓小祥開心開心。」
他搖了搖頭,斟酌了半晌,道:「醜沒出,不過我卻遇見一人,他說我三魂七魄尚缺一魄。」
我抿了口酒,抬眼看他:「嗯,是少一魄沒錯。」
初空垂頭靜默,看著天色漸漸晚了下來,山下的城鎮張燈結綵,比往常熱鬧了許多,更趁得麓華山中冷清。初空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悶下,他咬了咬牙,問道:「小祥沒有更多要告訴我的嗎?」
我琢磨了一會兒,心想左右初空現在也不小了,他的記憶應當也在慢慢恢復,與其一直讓他猜測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想,不如我全都先與他說了。我清了清嗓子,喝著酒一邊追憶以前的事,一邊將這些記憶化為語言,與他娓娓道來。
待說完前面六世,天已全然黑了,山下的小鎮放起了煙花,映得那一角天空五彩斑斕。我飲完杯中殘餘的酒,抬頭看初空,卻見他耷拉著腦袋,額前細發遮擋的他的神色,讓我看不明白。
「原來……」默了許久,初空一聲意味不明的苦笑,「那人說的竟都是真的。」
我茫然:「什麼?」
「你看見的,,從來都不是我,只是那個初空神君。」
我皺眉,「你就是初空。」
初空此時卻已經不能將我的話聽進耳裡,如同入了魔障一般:「我一直都知道小祥有很多過去,但我也一直相信小祥是活在當下的,可是現在……你卻讓我無法相信了……為什麼,你總是要執著於過去?」
「我執著的只是你。」
「不是我!」初空打斷我的話,「你在意的是回憶,你只想讓我變回以前的初空神君。修仙也好,找回魂魄也好,小祥你喜歡的,從來不是我。」他瞪著我,眼眶已經紅了起來。
我揉了揉跳動的額頭,按捺住脾氣,耐心道:「你先淡定一點聽我說。在第一世的陸海空死了之後,我也陷入過這個死迴圈,但是,在意這些有什麼意義呢?只要是同一個靈魂,身體這種東西對神仙來說根本就無所謂,你就是你,只是暫時忘了那一段記憶罷了,等重新記憶起來,這些都不是事兒,你是初空,初空是你……」
他仿似忍無可忍,咬牙切齒道:「我不是初空!」他摔了酒杯,站起身來,扭頭便走。瓷器碎裂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發痛。
我看了看灑了一地的酒,多年來隱忍的擔憂害怕還有些許委屈盡數化為怒火,衝冠而上。
我捻動仙法,閃身上前,攔住在初空身前:「你這死小孩……」我伸手去抓他,想將他就地正法,扒了褲子狠狠抽一頓屁股,哪想我手還沒碰見他,初空身影也是一動,眨眼便消失在我眼前,我扭頭,只見他頭也不回的往下山的小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