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走了一半,還沒看見冥府的牌坊,我心裡的悲傷沉沉的壓著我讓我再也抬不動腳。我喚住帶路的鬼差,蹲在開滿彼岸花的路邊先獨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狠狠泣了一場。
恥辱!奇恥大辱!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便有一個蠢得不成人樣的二貨捧著大臉亢奮的喚著「師父,師父」。我捂住臉,一頭的長毛宛如秋風中的落葉,只待涼風一吹便能掉光。
那是我……那他媽幾乎與哮天犬同等智商的人居然是我!
「我最喜歡師父了!」「我這便與師父迴風雪山莊,我還替你打扇翻書,還給你垂肩捏腿!」「師父。」「師父……」
師父師父……
記憶中傻子的言語如同佛祖的經文一般不停在我耳邊迴響,時時刻刻提醒著我到底過了多沒尊嚴的十五年,我抓住頭髮,恨得咬牙切齒。這簡直是我幾百年人生中最無法磨滅的汙點。
沒錯,初空,你做到了,你確實把我使喚得猶如太監一樣!
旁邊的鬼差仿似看不下去了,終於來拍了拍我的肩:「喂……你還好吧。」
我流著一臉血淚,慘笑著轉頭望他:「沒事,什麼都已經過去了,我平靜下來了。」
鬼差嚇得倒退了一步,抽了抽嘴角道:「如此便快些上路吧,這次可別再出什麼么蛾子了,連著兩次失誤,天界都派人下來指責我們冥府辦事不力了呢。」我站起身來,一邊隨著鬼差繼續往前走,一邊聽他抱怨道,「哎,祥雲仙子你與那初空神君可是與我們冥界有什麼仇麼,兩人一碰面了便要將我們冥府好生鬧上一通,本來就忙,你們簡直就是在給我們添亂!」
我點了點頭,一句「對不起」剛出了口,抬頭一看,又是那條忘川河,又是那座奈何橋,橋邊又是那個死男人,他筆直的站著,端著孟婆湯,正在與鬼差說話,是馬上就要入輪迴的模樣。
我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也知道自己應該理智,等他喝了孟婆湯,一腳踹他下輪迴,下一輩子的事情什麼都好辦。可不知為何,我此時想起來的全是他讓我給他捏肩捶腿打扇翻書那可恨可恥的卑劣模樣。最可恨可恥的是,我居然在死的時候還想著要去給他捏肩捶腿打扇翻書!還想回去?
回去你大爺!
這是怎讓深入骨髓又令人唾棄的奴性啊!
這一切!讓我受辱的一切!全是因為這個男人,這個騷包的神君……
「初空……」我拳頭握緊,渾身止不住顫抖,「對不起啊……」我直勾勾的盯著初空,與旁邊茫然的鬼差道,「對不起啊,又要給你們添亂了。」
不等話音落下,不等鬼差反應過來,我身型一動,眨眼便落在初空跟前,我看見他震驚的睜大了眼,又聽他憤怒的喝罵:「草!石頭妖居然坑了小爺!」
我咬牙切齒的一笑,一拳對著他的臉揮出,力道大得幾乎要打碎自己的骨頭:「坑了你……老孃今日還要廢了你!」
眾鬼的眼神跟著初空飛出去的身體在空中畫了半個圓。
他「咚」的一聲,徑直落到了六道輪迴那一方,塵埃落定,他慢慢爬起身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居然敢與為師動手?小祥子你膽肥了啊。」
我仰著頭用鼻孔看他:「呵,你居然還敢這樣和我說話?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傻子麼?」
初空神色微怔,場面靜了一瞬。冥府的鬼差們立即行動起來,急急忙忙的疏導投胎的鬼魂去閻王殿避難,有鬼差那了套索要上來抓我,有鬼差在旁邊一個勁兒的勸:「冷靜!冷靜!兩位仙人冷靜!」
我的周身仿似燃起了熊熊烈焰,燒得整個人都沸騰了,我提氣縱身,徑直跳過奈何橋落到初空身邊:「師父?這麼惡俗又蛋疼的稱謂虧你想得出來,還自得其樂的聽了十五年!很好很好,如今趁著我兩人都還清醒,便把之前的爛帳都一起算一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