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到底是我在做夢,還是真的有人在那般愧疚感傷。
陸海空生日之後天朝的空氣突然有了點劍拔弩張的意味,朝廷終於無法對日益擴張的塞北軍視而不見了,據說皇帝開始整軍,準備北伐。宋爹作為宰相監守京城。
陸海空整日整夜的忙得不見人影。
我說不清楚陸海空對我是怎麼個看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陸海空的。在我眼裡,他始終不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他只是仙人初空在人間一個短暫的停留,等下一碗孟婆湯喝過,陸海空這個人便再也不復存在了。
我每天更長時間的呆在蘭香酒館裡,總是喝道半醉才迷迷糊糊的回去睡覺。
塞北下了第一場雪的那天,我如往常一般去了酒館,這天奇怪的是,蘭香說什麼也不給我酒喝,我很不高興,將兜裡的碎銀子全都拍在了桌上:「我有錢!你瞅我有錢!給酒!」
蘭香只道:「要酒自己去窖裡面取。」
我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揣回銀子,扭身便進來玩酒館的後院,徑直往地下的酒窖走去。可剛一踏入酒窖,一隻寬大的手掌立即捂住了我的嘴。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許出聲。」
他這警告說得就像我已經出了聲一樣。我眨巴著眼,表示我會很配合。
見我態度確實端正,男子鬆開了手,一揮袍子竟給我跪了下去,他垂著頭,恭敬道:「大小姐,請恕屬下無禮。」聽見這個久違的稱呼,我明瞭,原來是宋爹派來的人。
黑衣男子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青衣書生,塞北大冷的天,他還在手裡捏著一把騷包極了的摺扇,我不屑,撅嘴道:「哦,原來是你們吶,青山子和黑武。別來無恙。」
這對一文一武的基友一直投在宋爹門下,做了許多年的食客,黑武負責替宋爹辦實事,青山子則心黑的替宋爹出謀劃策,剷除政敵。說不準五年前滅陸海空一家時,他也出了不少力。
今日這兩人皆到了塞北,想來是我爹鐵了心的要將我帶回去了。果然,青山子搖著摺扇笑道:「大小姐還記得我二人實在是榮幸,今日我二人來,其實是為相爺帶話的。」
我堵了耳朵轉身就走:「別說了我不聽。」
黑武從地上蹭起來,緊緊扣住我的肩,青山子笑道:「相爺說,在外玩夠了,該回家了,皇上已為你指了婚,是三皇子。」
即便我再不願意聽,這些話仍舊是漏進了耳朵裡,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篡位的治候王爺那第三個兒子居然活到了現在?他不是傻子麼!我爹竟要我嫁給他?而且,我與陸海空不是訂過婚麼……」我搖頭,「我爹……他不愛我了。」
黑武扣住我肩膀的手一緊:「小姐,謹言慎行。」
青山子嘆息道:「小姐離開已久,不知相爺的處境。因小姐出走,相爺已被皇上質疑過許多次,而今戰事將起,皇上唯有將監守都城的權力放在相爺手上,但因為小姐……當今皇上多疑,若是此刻稍有偏差,相府的下場,不會比將軍府好。小姐為人子女,還請多考慮考慮相爺的立場。此時回京與三皇子成親……」
「得了,別說了。」我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你容我再想幾天。」
黑武性急,立時皺了眉道:「我們沒時間耽擱。」
我心下正煩著,聽的這話登時便惱了:「你今日若是強綁了我回去,我日後便與我爹說你將我強了,你日日凌虐於我,施辱於我,只要我清醒一日,我便讓你一日不得安寧!」
黑武的臉立馬青了,想來我當年「混天魔王」的稱號也不是白得的。青山子笑呵呵道:「小姐莫惱,我二人絕無強迫小姐的意思,望小姐深思熟慮仔細權利弊,不論如何,相爺仍舊是養你護你的父親啊。」
這句話說到我的軟肋上了,宋爹雖然在外做的很多對不起別人的事,但卻是從來沒有虧待過我的。我抿了抿唇,不耐煩道:「三日後,若我願隨你們回去,自會去南城門那方等你們。若那天沒去哪兒,你們便也別等了,直接回去和我爹說我不孝吧。」
黑武還要說話卻被青山子按住,青山子笑道:「三日後,我二人在南城門靜候小姐。」
我轉身出了酒窖,在酒窖外面看見面帶些許愧疚的蘭香,我道:「你不過是替我爹看著我,也是替我爹瞞著我,這些年你確實也照顧了我不少,沒什麼好愧疚的。」
我早早的回了都護府,守門的侍衛都有些驚訝,我說要見陸海空,守門的侍衛更驚訝了,畢竟我鮮少有主動去找誰的時候。但即便驚訝,他們也沒有隨意開口告訴我陸海空在哪兒,我本道是那孩子又在做什麼機密的事,可走到大廳,卻恍然聽見陸嵐一聲爽朗的哈哈大笑:「海空,你看我那義女能文能武,與你倒是配還是不配?與那相爺女兒比起來,倒是差還是不差?」
陸嵐問這話的時候,那個「義女」自然是不再這裡的,他們兩人對話對得專心,誰也沒看見我,我便直挺挺的站在廳外,垂眼看著地磚,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陸海空一個答案。
心底湧出一股不明的情緒,拖住了我本想撤身離開的雙腳。
我一撅嘴,冷哼一聲徑直越過門,跨入大廳之內:「哦,兩個女人最不好比較出好壞了,你們不防將那‘義女’拖出來與我擺在一起,大大方方的比個高下可好?」
陸海空一驚,大驚失色的轉過頭來:「雲祥……」
我想到他剛才那一番沉默便是一通血氣上湧,想打他,但是看見他灰濛濛的右眼又怎麼都捨不得動手,只有狠狠的跺了地板幾腳,怒道:「閉嘴!你竟敢預設我比別的女人差!」我氣得大吼,「白眼狼離我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
陸海空臉上的血色便在這一瞬消失殆盡。
我立即意識到這是一句扎心的話,果斷捂住嘴,但傷害已成。看著陸海空慘白的臉色和他隱忍著委屈的眼神,我心裡的感情不知交織出了什麼樣的滋味,,扯得胃一陣難受的抽搐。但這樣的情況我又拉不下臉皮來道歉,只有狠狠抽了自己兩耳刮子,而後抓著頭髮「依依呀呀」叫著跑了出去。
活像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