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漾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禁害怕地瑟縮了一下,她不是和子空出來找師父麼,子空去哪裡了?這又是什麼地方?
小手下意識摸上腕處的鮫珠,正要喊師父,可四周霎時光亮驟現,辛漾一時無法適應這樣的光芒,連忙兩手捂住了眼睛,半晌後才偷偷撇開一點指縫,頓時就愣住了,只見師父正在不遠處,白衣翩躚如畫,一步一步逆光而來,
「師父~」辛漾又驚又喜,毫不猶豫地跑上前去,一下抱住那人:「師父,您去哪裡了,徒兒好想你~」
辛漾本以為這一次師父又要將她拎開教訓,因為師父說過長大了不能這麼沒規矩。
然而今天的師父不僅沒推開她,反而伸手將她擁進懷中,清冷神色中透著不同於以往的柔情:「小漾,為師也很想你。」
聽師父說也想她,辛漾眼睛都紅了,小臉埋在他胸前輕輕哽咽:「師父,徒兒方才等了您好久,還以為您不要徒兒了~」
「你是為師唯一的徒兒,也是為師最重要的人,為師怎會不要你。」
師父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平日裡感覺截然不同,但她心裡彷彿喝了蜜一般甜,揚起臉軟軟糯糯:「真的嗎師父?」
「當然,」師父指腹擦輕輕擦乾她眼側晶瑩的淚滴:「小漾,為師永遠不會離開你。」
辛漾簡直覺得自己正在做夢!
「師父~」
「小漾,隨為師走吧,去一個只有我們兩人的世界。」
洛華沿著彼岸河搜尋了一圈,卻找不到堯音的半絲蹤跡。
他修眉緊蹙,只消一想到堯堯會有性命之尤,他便再無法保持往日的冷靜自持。
忽然,遠處有紅花不斷旋轉集結,朝一個方向纏繞而去,洛華瞳眸驟緊,那個人影……是堯堯!
他一個閃身,便來到了堯音眼前,掌心處白光灼灼,所過之處,紅花迅速腐蝕枯萎,掉落一地。
「堯堯。」他及時攬住她纖腰,而此時的她已傷痕累累,無力倒在他懷裡。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救我?」她輕聲質問,聲音倔強而脆弱。
洛華看著她微紅的雙眸,心中一軟:「堯堯,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她緊咬雙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洛華,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洛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層愧疚與憐惜,薄唇碰了碰她額頭:「堯堯,以後不會了,我們也莫要再冷戰了,好不好?」
然而懷裡的人卻猛地一下推開他,字字控訴:「可是自你我結契以來,連雙/修都不曾有過,洛華,你好狠的心……」
「堯堯,雙/修不得天道眷顧,我只是害怕影響你日後的修行之路……」
「都是藉口!既然你不願同我雙/修,自有人願意。」她話音剛落,身邊便蘧然出現另一人,竟是……青離!
洛華神色猛地一滯,眼睜睜看著他們相擁一處,旁若無人地耳鬢廝磨。
右手微微顫抖,掌心血淚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緩緩抬袖,剎那間白光乍現,那兩人連同周圍整個場景都開始一寸寸消散,直至化作虛無。
他鬢覆寒霜,眸色如凜,瞬間消失於幽暗長河中。
堯音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眼前之人,渾身都緊繃起來。
「尊,尊上……」
四周風景如畫,而他白袍瀲瀲,踱步優雅:「堯堯,原來你在這裡。」
堯音心跳得厲害,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唇瓣:「尊上,您怎麼來了?」
「堯堯,其實我是來找你借一樣東西的。」
「什,什麼東西?」堯音聲音極輕,輕如羽翼。
「你的心頭血啊,堯堯,」他容顏是那樣神聖悲憫,正如白衣一般清冷絕塵:「你知道的,不是麼?」
「我不知道……」
他輕嘆一聲:「堯堯,其實你不該用心頭血回溯時光的,你當時若肯救小漾,如今我也不必這般為難了。」
這話簡直令堯音驚恐,可除卻驚恐,更多的是滔天怨意:「我憑什麼救她,我不會救她的,死也不會!」
「堯堯,你還是這樣不懂事,」他神色淡淡,望著她如同望著螻蟻:「小漾為六界犧牲,難道她不應迴歸神位麼,你莫要無理取鬧了。」
「哈哈哈哈……」堯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為六界犧牲?分明是她先禍亂六界,禍亂蒼生,你身為神尊,不僅不加以阻止,反而再三縱容,此刻竟還要取走我最後一滴心頭之血……」
「洛華,我會魂飛魄散的……」
她面容哀慼,說到最後,竟泣不成聲。
可他依舊是那般清淡,緋唇微動:「我本也不想如此,可是堯堯,小漾不能死。」
「她不能死,便只能我死……」堯音口中喃喃。
憑什麼,憑什麼她不能死?憑什麼她不能死就要讓我死?
是辛漾自己行徑齷齪,愛上自己的師父,也是她自己不斷作死,為了得到師父,黑化成魔,犯下種種滔天大罪,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與旁人何尤?可如今這個人卻說「小漾不能死」?
「堯堯,小漾元魂已傷,必須迴歸神位,」
望著那越來越近的白影,堯音眸色漸漸鮮紅,卻不再退後,而是直腰起身,破音笛直指前方。
不會的,我不會把心頭血交給你的,你若來取,便同歸於盡吧。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堯音……」被掉落在一旁的鏡子突然對映出耀眼的強光,刺亮了堯音雙眼,她猛地回神,如夢初醒,再看四周,哪裡還有洛華的身影?
堯音俯身,撿起鏡子,上頭映出青離墨月兩人。
「你方才差點被幻境吞噬。」青離淡道。
堯音想起幻境中的景象,眉目泠然:「多謝相助。」
青離瞧著她的變化,片刻後啟唇:「這是唯一一次連通外界的機會,此後你自己多加小心。」
堯音點頭:「放心吧,對了,變數出現了嗎?」
「還不曾,應當也快了。」
這一句剛說完,鏡中之像便倏忽一下消失,又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堯音起身,收好鏡子,抬眸四望,這裡已是彼岸河盡頭,沿此而去,很快便可抵達無妄海。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徑直飛身向前。
另一頭的洛華疾速趕回,卻發現小徒弟已走出結界,陷入幻境。
他略微施法,只見小徒弟緩緩睜眼,雙頰染上些許潮紅,看見洛華時愣了愣:「師父?」
洛華皺了皺眉,也沒追究結界之事,只掃了眼四周:「徐子空呢?」
辛漾嘴巴張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徒,徒兒好像和子空走散了~」
為什麼師父和剛才完全不同,難道她和神女大人一樣,也陷入了幻境麼?那這個幻境也太美好了吧,最後那一刻,她差一點就親到了師父的!
洛華沉下眸:「走吧。」
「師父,子空還沒找到呢,他會不會有危險?」
「他自求多福吧。」
堯音跟著鏡子的指示緊趕慢趕,繞開重重迷障,終於到達無妄海。
遠遠望去,海面綿延千里,漫無邊際,根本看不到盡頭,而正是在這深海之下,鎮壓著魔族一魂。
堯音拿出青離給的木牌,飛身而上,找出封印魔魂的陣法所在,攤開木牌便要施法,可就在此時,海面開始波濤翻湧,一時間風雲色變,一陣接一陣的巨浪席捲而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堯音一個反手收起木牌,飛至高處抵擋巨浪的襲擊,然而巨浪翻湧不止,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攜卷著雷霆之勢,將她一口吞沒下去。
無妄海底對術法的壓制更大了,即便已經看到了封印魔魂的陣法,也不敢拿出木牌,更害怕海水對木牌的腐蝕。
她緩緩打量四周一圈,目光定格在陣法正上方的淡藍幽珠之上,無竟然是無妄珠!
無妄珠乃無妄海鎮海之寶,水之祖源,擁無妄珠者可自如操控世間一切水流,她終於明白為何會憑空翻起滔天巨浪了,原來無妄珠在魔魂手中!
堯音眯了眯眼,破音笛瞬時出現在手中,她一點點靠近,小心翼翼踏上陣法,因著陣法繁瑣,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
這陣法是上古之神所設,專用來封印魔魂,擅闖之人若是不慎掉入陣法陷阱,便會如同魔魂一般,永遠封印在此。
堯音黛眉顰蹙,循著記憶慢慢向前,終於有驚無險地度過,她拿出一個黑木盒,直接將無妄珠吸入其中。
可當她準備出去時,卻見一個人,正站在陣法外,陰鷙地望著她,眼中隱有紅光一閃而過。
是那半妖!
堯音眸光一緊,並未輕易動作。
「神女大人當日口口聲聲要將我打入鎖妖塔,沒想到也有今日。」
少年容顏甚是精美,可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陰鬱之氣,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堯音抿唇,這半妖早已記恨上她,多說無益。
她忽而出手,趁機衝出陣法,徐子空亦是一躍而上,施法擾亂阻擋她。
在陣中鬥法實在太過危險,她好幾次差點掉入陷阱之中,堯音凝了凝神,生生受下徐子空的招數,聚精會神以最快的速度飛躍出去。
半刻後紅影翩然落地,徐子空見此,立刻收手,轉身逃竄,不一會兒便看不見蹤跡了。
堯音擰眉看著,也沒去追,她身體遭受了幾處創傷,若非有簪子護著,定然更加嚴重。
以這半妖的法術,竟能傷她神體,當真是詭異。
算了,封印魔魂要緊,堯音暫時斂下疑惑,收好無妄珠,閃身來到無妄海外,這一次的海面風平浪靜再無波瀾。
堯音放出木牌,按照青離交代的方法,雖然有些吃力,卻很是順暢地重新封印了魔魂。
看著被木牌加固的封印,她重重鬆了口氣,同時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
「堯堯。」洛華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總算放下心來,她果然是來了無妄海。
「咦,子空!」辛漾睜大杏眼,高興地大喊。
堯音猛然回頭,卻見那半妖正立在後頭,他旁若無人地朝辛漾那邊走去,掩去一身陰鷙,溫和道:「小漾,我一直在找你,結果走著走著就到了這個地方。」
辛漾很是高興:「子空,你沒事就太好啦,我還以為你走失了,再也見不到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