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漾,看見那些魚了嗎。」他目光落在池子游來游去,泛著紅光鯉錦上。
辛漾乖乖點頭,脆脆道:「我看到了師父。」
洛華負手而立,緩緩開口:「萬物生靈皆追求大道長生,修仙悟道便是如此」,洛華撫上小徒弟圓圓的髮髻:「小漾,待你修成仙體後,會有無盡的時間去學別的東西。」
辛漾似懂非懂,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仰首期待道:「師父的意思是,只要徒兒修成仙體,就能像師父一樣一直一直活著嗎?」
洛華面容柔和下來:「這樣說也不錯。」
辛漾咧嘴,信誓旦旦:「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努力!」
嘻嘻,等修成仙身她就能一直一直陪著師父啦。
「小漾,小漾~」外頭傳來一陣呼喊,辛漾眸子亮了:「師父,是葉昀!」
「小漾,」葉昀一路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見到洛華後拱手行了一禮:「尊上。」
洛華微微點頭:「七殿下。」
葉掏出一個玉牌雙手奉上:「尊上,母后讓我來給您送這個。」
洛華接過,掃了一眼,淡淡道:「天后有心了。」
見洛華沒多說什麼,葉昀才轉頭笑看向辛漾:「小漾,這次為了給你舉辦生辰宴,母后費了好大的心思呢,專門給你挑最大最好的蟠桃,而且宴席就設在華清仙境,到時候肯定很好玩兒!」
「華清仙境?」她只去過玉清池玩兒,華清仙境又是個什麼地方?
葉昀驕傲地解釋道:「華清仙境是整個天界最美的仙地,那裡有一個望塵臺,由上至下俯瞰,可見下界九州大陸,萬里河山,美得就像幻境一樣!」
「真的嗎?」聽他這麼說,辛漾不自覺期待起來。
「當然啦,母后對你可真好,往年的蟠桃會都沒動用過華清仙境呢!」
「謝謝天后娘娘~」辛漾很是開心,她越來越喜歡天后娘娘啦~
葉昀拉起辛漾的手:「小漾,我今天找了好多小夥伴,你要一起去玩兒嗎?」
「這……」辛漾猶豫地看向洛華,她是想多些時間和師父在一起的,她還要給師父做飯吃呢!
但一聽能認識那麼多人,和他們一起玩耍,又忍不住那份好奇。
正左右搖擺間,卻聽洛華道:「小漾,今日功課便到這裡,你跟著葉昀去吧。」小漾自幼父母雙亡,孤苦無依,能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可是…」辛漾還想說什麼,被葉昀拉住手往外走:「尊上都讓你跟我一塊了,你就別可是啦~」
望著兩個攜手走遠的小身影,洛華墨眸微閃,瞬間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院中。
自重新凝結內丹後,堯音修練順暢許多,雖然靈力如今還很微弱,但她相信假以時日,定能恢復十之七八。
忽然溫熱的指腹抵上她頸側,驚得她反手便要捉住那人。
洛華神色黯了下去,已經是第二次了,她完全沒有認出他,即便被冰境掩去了感知,他們也不應如此生分的。
「堯堯。」他鉗住她手腕,一個翻轉將人困在懷裡:「是我。」
堯音暗暗鬆口氣,掙開他的桎梏,側轉過頭:「尊上怎麼來了?」自青離走後,無一人再踏足落塵殿,倒讓她生出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洛華輕抿薄唇:「堯堯,你是不是,一直記恨著我。」
大殿之中沉寂良久,只剩兩人的呼吸聲相互交錯,堯音終是緩緩開口:「小神不敢。」
「不敢?」洛華眯眼,漸漸逼近她:「那麼,你是如何生的心魔。」
「還有,你的心頭血去了何處。」
只一句,如石破天驚般,堯音猛地推開他,後退數步,摸索著扶住身旁的燭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洛華沉斂著眸,手掌心處白光閃爍,只略施小法,堯音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飛去。
「心頭血乃神女一族之根本,堯堯,你莫要再任性了。」他嗓音極為清淡,卻又莫名多出一絲沙啞,似慍怒,似無奈,最終皆化做一聲嘆息,收臂將她擁入懷中。
堯音原本平復的心境再次泛起波瀾,她何曾見過這樣的洛華?縱容,憐寵,言語中夾雜著些許心痛,彷彿她於他而言,便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她一直所求,不過如此而已。
然而,他卻將這份偏愛統統給了另一個人,悉心教她仙術,替她承受天劫,甚至為她屢屢破例,罔顧天道輪迴。
世人皆知洛華神尊的妻子是堯音神女,而洛華神尊最珍視的卻是他膝下的小徒兒。
他日後會為了他的小徒兒與整個天界為敵,會為了他的小徒兒苦苦搜尋百年靈魄,他會親手取她心頭之血,只為替他的小徒兒逆天改命,迴歸神位。
如此悽美哀婉的師徒虐戀,宛如凡間話本中最動人的愛情,委實感人至深催人淚下。
所以啊,洛華,你既已與她人兩心同,何苦惹我錯付了情衷。
「尊上何時得空,同我去三生石處,把陰陽雙生契解了吧。」她如是說到。
空氣有那麼一瞬的靜默,下一刻,堯音眼上的冰晶驟然擲落,感知漸漸迴歸,四周頓時明亮如初。
堯音緩緩睜開雙眸,入眼便是他沉慍的面容。
他距她極近,兩人鼻尖相觸,僅咫尺之遙,她甚至能從他深邃瞳眸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陡然間,雙頰「蹭」地一下紅了起來,前世今生,過往萬年,她都未與他如此親密過。
數載夫妻,竟是連一個親吻也不曾擁有。
堯音掙脫未果,只能偏頭怒視,洛華面容冷凝,音色沉啞:「你看著我,把方才的話再說一次。」
堯音果然對上他目光:「當年締結陰陽雙生契本就是一個錯誤,何況如今我與尊上緣分已盡,兩看相厭,趁早了結,亦是一樁幸事。」
她眸光堅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果決。洛華臉色一寸寸蒼白下來,他原本以為她上回所言只是氣話,可現下看來,她是真真切切想要解開陰陽雙生契,也是真真切切想要離開他。
兩看相厭……原來在她眼中,他們的情緣就是一個……錯誤。
他頹然鬆手,身形隱沒於窗牖:「待我查清你的心頭血用於何處,自會如你所願。」
作者有話要說:注:「你既已與他人兩心同,何苦惹我錯付了情衷」靈感源自《我的一個道姑朋友》中的一句歌詞:「若你早與他人兩心同,何苦惹我錯付了情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