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章

「我認得一個大師。」陸嘉學說,「他是個奇才,會的東西多又雜,且精通命理。我帶你去給他看看。」

羅宜寧聽他說到這裡,才自昏昏沉沉的瞌睡中醒過來。馬車外面天都還沒有亮,路邊的農舍裡還偶有雞鳴傳來。陸嘉學竟然是帶她出來……給她算命的?

羅宜寧往角落裡縮去,表明立場,無論他說什麼都打算不理他。

陸嘉學看了她這副模樣,低沉一笑道:「他是用的命理極準,沒有什麼信不信的,求個安心罷了。」

說著就把她的手捉起來,羅宜寧反手要打他,陸嘉學也輕鬆握住制服了她。「你原來身子骨還好,挺健康的。現在卻是先天的不足,幼時留下的病根未能根治,體弱虛寒,我是怕你早夭。我原來叫他給你卜過一卦,他倒也說得挺準的。」

「謝你關心了,我不會早死的。」宜寧忍不住刻薄道,「算命的哪有說不準的?不然你怎麼付銀子?」

陸嘉學又是笑,叫人進來送早飯給她吃。府裡做好的梅菜餡兒餅,一碟水晶餃,一壺豆漿。

羅宜寧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實在是心裡焦急吃不下。但是不吃也不行,否則陸嘉學會親自喂她吃,這簡直讓她毛骨悚然。羅宜寧吃了兩個餃子半碗豆漿就不再吃了,陸嘉學看到她的胃口,挑眉:「你真的吃飽了?」

說罷就要來抱她摸她的肚子,羅宜寧連忙躲開,她在家裡的時候,羅慎遠也逼她多吃東西。明明小時候挺能吃的一個好好的胖墩,怎麼長成嬌花了,羅慎遠不滿意,非要逼她吃下兩倍的量不可。羅宜寧也不知道,她看著食物是很想吃,但是稍微多吃一點,嗓子眼就堵得慌想吐,她又不想這般自我折磨。不覺就說了句:「我真的吃不下了!」

陸嘉學一怔,馬車裡頓時又寂靜了。

羅宜寧片刻才說:「你何時放我回去?」

「何時都不會。」他答道,「你是想離開我呢,還是想你三哥了呢?」

宜寧嘴唇緊閉不說話。

陸嘉學突然笑了笑,逼近她說:「幸好他是你三哥,要是別的什麼人,我就不會留了。你知道嗎?」

羅宜寧別過頭看著馬車外,深秋的早晨還很冷,農田裡種的是一茬茬已經成熟的玉蜀黍。陸嘉學的性格太霸道了,還是別跟他說話是最好的,言多必失。

陸嘉學靠了回去看著她:「今晚回去後,我到你房裡去睡。」

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甚至是坦坦蕩蕩。

羅宜寧回頭冷冷地看著他:「陸嘉學!」

「我是你丈夫。」陸嘉學再次說,「不管你承認與否,你我從未和離,我也未曾休妻。你和丈夫一起睡天經地義。再說你就這麼肯定你三哥還會繼續要你?說不定你回去之後,看到的就是一紙休書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哭,我便沒有這麼好心了。」

陸嘉學看輕羅慎遠,羅宜寧早就知道了。他畢竟不知道,羅慎遠會是唯一能與他抗衡的內閣首輔。

他難道要逼迫三哥休了她?

羅宜寧忍了忍,緩緩問:「你……怎麼威脅他的?」

「他的侍郎之位來得太險,」陸嘉學冷哼一聲說,「你和他的仕途,不知道他會不會抉擇兩難。你三哥既然肯娶你,想必也是疼愛你的,只看你忍不忍心讓他這麼為難了。」

果然還是牽連到他……

要是不想牽連他,難道只能真的讓他與她合離?但是羅宜寧根本不願意,這個人已經在她的生活裡成為了一部分骨血,生命裡巍峨的高山和溫柔的溪澗,全都是他。她前世跟陸嘉學才相處了兩年,但是這一世,從追著他要他抱的幼童,到成為他的妻子,實在是很久了。

羅宜寧不敢表現得太在意羅慎遠,冷著一張臉坐在馬車上,不再和陸嘉學說話了。

外面天漸漸亮了,不用再走夜裡,羊角琉璃燈就滅了。

宜寧原本以為陸嘉學會帶她去個巷子衚衕,沒想到出了城到了郊區,竟然是大慈寺的山門。青山掩映,重巒疊嶂,秋高氣爽的季節裡也不熱,走到山道前,大慈寺三個篆書的大字雕刻在界碑上。

「我突然想起來,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大慈寺。」陸嘉學說,「那時候你看到我後轉身就跑了。活這麼久不見聰明些,跑了更可疑,你不知道嗎?」

羅宜寧道:「你跟道衍談論刺殺大皇子的事,我不跑你就要殺我,倒不是因為認出了你。」她反過身繼續說,「我也沒這麼笨。」

陸嘉學聽後笑了笑,不顧她的拒絕,拉著她的手徑直往前走。不要她脫離自己看管的範圍,以她的性格,很難不出么蛾子。

有知客師父立刻迎上來,對於埋在斗篷下的宜寧視若無睹。恭敬地引陸嘉學往後殿走去。

因入了秋,山上有些冷。後殿外的油桐樹不停地落葉,剛掃過去就落了一層。宜寧踏著枯葉上了臺階,看到前面一座掛了山寺匾額的院子。有隨從上前扣響了門,掃地的門童拿著掃把開啟了門,從裡面探出頭來,他剛留了頭,梳著短短的劉海。

童子一看地面,就皺著白生生的小臉抱怨道:「又要重掃了……」

說著一邊開啟桐木門等這些不速之客進去。宜寧剛進去就看到一座影壁,上面寫了個篆書的‘禪’字。院子裡靜悄悄的,角落裡居然立著做鋤頭和蓑衣。陸嘉學領著她往裡走去,宜寧就迅速看周圍。

這個院子只有兩進,不算大,沒有藏身之處,圍牆太高她翻不過去。後院的圍牆要矮一些,翻出去之後就是山林,雜亂的灌木叢能夠藏身。

但是除非脫離陸嘉學的視線,否則別說後山了。她稍微離得遠一些,陸嘉學提溜著就抓回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