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宜寧搖了搖頭說:「……三哥,你不用跟我回去。」她又不是個小孩,事事都要靠他,再者羅家和朝廷的事已經夠他忙的了。

她轉過身,低聲跟程琅說:「……路上你跟我說說經過。」

程琅應了聲好。

林海如匆匆趕過來,看到羅慎遠不免覺得怪異……昨夜還打了他一巴掌。問清楚了事情,林海如連忙讓下人準備馬車。宜寧帶來的箱子簡略收拾了一下,立刻就搬上了馬車。羅慎遠看到程琅扶著她上了馬車,程琅也帶了護衛過來。馬車很快就出了衚衕。

臨走的時候羅慎遠看了宜寧一眼,她看上去倒還算鎮定,側臉看不出異樣。但宜寧一向受他庇護,去了英國公府之後又有英國公庇護。現在英國公不在了,誰來庇護她?

羅慎遠站了一會兒,才回過身進府。看到林海如帶著丫頭站在廡廊下等他,府裡的戲班子剛才已經散了。

兩人進了書房裡。

林海如說:「今日謝夫人向我打探你的事。謝蘊那姑娘我瞧了瞧,說真的實在是出色。我雖然喜歡宜寧,但也不得不說若是成親,宜寧比不得她……昨晚那事你要只是一時情不自禁了,我也理解,以後自當沒有發生過。但你便要恪守兄長的本分,不要再做這般荒唐的事了。」她的語氣一緊,「但你對她要是真心的,那該如何是好!如今她父親又出了這樣的事,要是受了你什麼委屈……」

羅慎遠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母親,你覺得從小到大,我可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甚至於如今他都隱忍不發,暗中籌劃。只希望這一切平平穩穩,順順利利的。

林海如知道這個繼子一向沉默寡言,很少聽到他說出自己所想的話。說這句話都是被她逼出來的。

「那你……」

「孫家應該沒幾天就要來退親了。」羅慎遠閉上眼忍了忍,他說,「我曾算計過孫從婉……她一直不知道。現在我在朝中地位已然穩固,也不忌憚了。」他很少跟林海如說這些,「她們家應該沒幾日就會來退親了,到時候不會鬧大,但面上也不會太好看就是了。」

林海如有些驚訝:「你……你怎麼算計人家了?孫家那位小姐這麼喜歡你……」

「她要是知道了我做的事,就沒什麼喜不喜歡的了。」羅慎遠看著夜幕中浮動的暖光,想起她曾跟自己說孫家小姐人的話。

「要是宜寧她……她對你沒有別的心思……」林海如說起這個,聲音都不覺得變輕了。「你要怎麼辦?」

羅慎遠聽到這裡轉過身,夜幕襯得他的背影格外的孤寂。

他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麼,只能預料這種情況永遠不要發生。

林海如很少從羅慎遠口中聽到這四個字,他做什麼事都是很堅決的。她看著庶長子面無表情的側臉,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做,而是帶著一種不明顯的剋制。

她覺得口齒生寒,突然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宜寧靠著馬車上的迎枕,默然不語。

一隻茶杯遞到她面前,程琅低聲道:「我記得你喜歡果茶的……這裡有爐子燒熱水。」

她的臉色一直都不太好看,但是又什麼都不說。瑩白如玉的臉隱沒在昏暗裡。

宜寧接了他的水沒喝,握在手裡問道:「你可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出兵?」魏凌征戰沙場多年,絕不是冒進之輩

程琅坐到她身邊,想了一下說:「邊關常有馬市開放,瓦刺部的人就拿他們養的牛羊來換東西。這是穩定邊關的好辦法,也是那些駐守邊關的大將斂財的好法子。因為與瓦刺部落衝突不斷,馬市一直都不太平。魏凌就下令關閉了馬市……但那些瓦刺部的人換不到東西,便去臨近的村子裡搶,大肆燒殺,屍殍遍野。魏凌聽了一怒之下就決定出兵……不想在平遠堡中了他們的埋伏。」

「那朝廷可派兵增援了?」宜寧又問。

程琅說:「宣府一帶的衛所駐兵有十五萬餘,都督已經派了副將去。倒是不用朝廷再派兵。」

她聽了默默點頭。

程琅看著她的神態就覺得心裡寧靜,靠在她的身側說:「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您總喜歡帶著我讀書。」

宜寧抬起頭嘆了口氣,知道他是想讓自己分散注意:「那時候我也不怎麼讀書,卻覺得讀書很好,你該會一些的。幸好你也聰明。」

程琅俊逸的臉靠得很近,但是臉上還帶著她很熟悉的小時候的表情,宜寧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說:「你倒是挺有出息的。」

程琅抿唇一笑,就是記著她的話才去考取功名的。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好,被她誇了才有種舒緩慢慢地滲透下來。

宜寧覺得程琅在她面前像個孩子一樣,也沒這麼拘謹了。

他聲音忽然一低:「原來是我不知道是您,那明珠、沈玉都曾害了你……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宜寧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沈玉現在怎麼樣了……她是不喜歡他,但覺得懲罰也已經夠了。她說:「要是父親真的……出了什麼事,英國公府決不可再結仇怨,你可明白?」因為沈玉那件事,忠勤伯和英國公府本來就已經鬧僵了。

程琅怕她責怪般很快就笑了:「我都知道,我不會貿然去做的。」

兩人這般說這話,車裡的燈籠光芒又弱,非常的昏暗,一切都靜靜的。

程琅不再說話之後,就聽到黑夜裡她在自己身邊的呼吸,甚至感覺得到她身體的溫軟和嬌小。他突然覺得口乾舌燥,馬車實在是有些狹小。她又近在咫尺……原來在夢裡肖想的情景一遍遍浮現,他在心裡默唸道德經才勉強壓制得住。

宜寧卻不知道,她緩緩伸手去拿旁側放的杯子,手腕上的玉鐲擦過程琅的手背。

程琅垂下頭,聲音有些啞:「宜寧,我來給你倒水。」

從她手裡拿了杯子,不覺又是手指相觸。

宜寧心裡想著魏凌的事,根本沒有注意到。直到馬車緩緩地停下來,外面趕車的人說:「小姐,英國公府到了。」

她嗯了一聲,臉色也端然起來,起身走出去,被丫頭扶下了馬車。

程琅放下了掌心小小的茶杯,才跟著下了馬車。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