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珠有些茫然。程琅……喜歡她嗎?
應該是有些喜歡的吧,尋常的女子他早就不耐煩了。她跟他也算是有一起長大的情分在,比別人好多了。但不管程琅喜不喜歡她,他總不會喜歡羅宜寧的。羅宜寧除了有個正經的小姐身份,她還有什麼?
「他對我倒也好……」趙明珠說,「但凡我要什麼,程琅表哥都沒有推辭過。前日看到宜寧妹妹拉著程琅表哥說話,宜寧妹妹似乎是喜歡他的。」她拉住了魏老太太的袖子,「祖母,是不是宜寧妹妹喜歡,我就不能再喜歡了?」
魏老太太看她神色忐忑,便道:「你怕什麼,事情總有個先來後到,何況你跟程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自然深一些。」魏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你有我撐腰,我也不會坐視你被人欺負的。」趙明珠離開親人身邊陪了她這麼多年,魏老太太甚至有時候都忘了,趙明珠只是抱養來的。
她十分的疼愛趙明珠,平時有人欺負趙明珠,她絕不會坐視不理。要是魏凌一碗水端平了還好說,但她如何看不出來,魏凌就沒有把趙明珠當一回事兒。她要是再不護著她,那她從小養大的明珠該怎麼辦?
魏老太太讓趙明珠回去了,她派人出去打探訊息。到了晚上,宋媽媽從回事處那裡回來了。跟魏老太太說魏凌拿了一斛極品珍珠給宜寧做首飾,還有幾匹上好的布料,都是貢品級別的好東西。魏老太太臉色淡淡地問:「可有說給明珠做?」
宋媽媽看老太太手裡盤著一串瑪瑙珠子慢慢數著,沒有說話。
魏老太太把瑪瑙珠子放在了小几上,瑪瑙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宜寧次日再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總覺得她對自己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宜寧從丫頭的托盤上端了魏老太太慣常喝的血燕粥給她,只聽老太太平靜地說:「今日我不喝粥,你端給你明珠姐姐喝。」
她是哪裡惹了老太太不高興了吧?這態度分明是在懲罰她。
宜寧定定地沒有動,珍珠卻上前一步,從她手裡把粥接過遞給趙明珠,屈身笑道:「明珠小姐慢用。」
宜寧看著趙明珠低頭喝粥,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她在魏老太太身側坐下來,就聽到魏老太太悠悠地道:「宜寧,你可知道孔融讓梨的典故?」
羅宜寧其實一向很喜歡老人的,可能是受了羅老太太影響的緣故。但她也知道,羅老太太只有一個,終究……終究是不會有人像羅老太太那樣毫無緣由,滿心寵溺地偏向她。她語氣平和而淡地說:「宜寧知道這個典故,卻不知道祖母提這個典故是何用意。還望祖母跟我明說就是了,宜寧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倒也不用猜來猜去的。」
魏老太太看到她抬起頭,這丫頭看似柔和,但要是生氣起來似乎也是有點脾氣的。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宜寧今日早早地就回去了。
生氣倒也不是特別生氣,畢竟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只是她也不想在魏老太太那裡留下去。她關在房間裡練字,珍珠見了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槅扇給她輕輕地帶上了,叫小丫頭不準打擾宜寧。然後她去了魏凌那裡,把今日發生的事跟魏凌說了。
魏凌聽了心裡怒火壓都壓不住。母親這是什麼意思?怎麼能跟宜寧說這些話!
他衣裳都沒換就去了魏老太太那裡,看到魏老太太正在對賬本,他直接讓下人退下去,他要跟魏老太太好好談談。
魏老太太放下賬本道:「我沒讓人去找你,你倒是過來了。」
魏凌看著魏老太太許久,才說:「母親,您是不是忘了趙明珠是什麼身份,莫不是給您養久了,還真是養出感情了?您對她好我不反對,但絕不能越過宜寧去,宜寧才是您的親生孫女。以後也是我英國公府唯一的小姐,沒有趙明珠什麼事。」
魏老太太聽了他這話自然也不高興,冷冷道:「明珠怎麼了?明珠再不濟也是離開親人身邊陪了我十年。你這些年南征北戰的家都少回,要不是還有明珠在我身邊替你盡孝道,我怎麼過!如今你把親生女兒找回來了,難道我又對她不好了?我對宜寧也不差吧,只是你也偏心太甚了,程琅本來就是我與明珠想看好的,你卻為了宜寧打算去了。再說你最近給宜寧新做衣裳首飾,可又想過明珠了?」
魏凌冷冷一笑說:「她是離開親人到您身邊養了十年。這十年裡沒有人虧待她吧?府裡怎麼也是錦衣玉食的寵著她。我看她倒是在我們家呆得很舒坦,連自己的生母都不願意認了,不如您現在問問她願不願意回去?她要是願意走,那我也不說什麼了。再說我偏心宜寧又如何了,一個是我的親生女兒,一個不過是抱養的,我偏心自己的親生女兒沒錯吧?」
魏老太太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她這個兒子平日話並不多,她很少聽到他這麼連續地長篇大論。聽他說得多些,她心裡的怒氣也消散了些。
魏凌又繼續說道:「我是想過宜寧的親事,也想過程琅合不合適,但這與宜寧何干?那些為宜寧新做的衣裳首飾,也是皇后娘娘賞賜於宜寧的,憑什麼要拿來分給旁人?再說您這些年為她置辦的東西還不夠多嗎,恐怕宜寧房裡的東西都比不過她吧?」
魏老太太被他這麼一說,句句都是在理的,她自然也無法反駁。
她聽了就嘆了口氣道:「便是這麼說,你也不要太偏心了。明珠她是赤子之心,為人單純。但她也是個可憐的……她家裡又是那樣的情形,你也體諒她一些吧。總不能讓她回頭過那等苦日子……」
「她本來就應該過那樣的日子!」魏凌突然打斷了魏老太太的話,「要不是我抱她回來,她該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宜寧又不可憐了?她從小就不知道自己是英國公府的小姐,被別人欺負,要不是我把她找回來,她在羅家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您要是真的對我偏心有意見,來找我說就是了。為什麼要跟宜寧說?她心思敏感,您說了她就記得,就會傷心。但她又做錯了什麼?」
魏老太太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想到宜寧那雙帶著小窩的,軟軟的小手。想到宜寧早起來給她請安,明珠還沒有起來,她端正地乖乖地坐著,望著她牆上那幅畫說是董其昌的真跡。她也有了些愧疚,是她太急著護明珠了。
「你……你也是。」魏老太太嘆了口氣,「你要讓她們和睦相處,也不該偏心了。明珠送給宜寧的琺琅花瓶,可是你覺得不好,給退回去了?明珠記得這個,自然也會不高興。」
魏老太太不說還好,她一說魏凌就更怒了。
這個趙明珠,他還沒有因為此事去收拾她。她反倒把這件事捅到了魏老太太這裡!
魏凌又是冷笑:「母親,倒不是我說你,你可是糊塗了?那趙明珠房裡有多少奇珍異寶,非要送宜寧一對普通的花瓶,這不是擺明了輕視宜寧嗎?我給她退回去算是我看在您的面子上忍了,要不是您在,我當即能把東西摔在她面前您信不信?」
魏老太太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魏凌繼續道:「以後趙明珠要是再敢如此,我肯定把她趕回去。您不高興我也不會理。」他接著說,「畢竟我才是英國公,家裡還是由我做主的。」
說罷魏凌站起了身,小廝給他披了斗篷。他徑直走出了魏老太太的房間。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