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媳婦兒問我為什麼總是睡不著,我隨口說是因為太愛他了。

他躺在**沒說話,我以為他是不想搭理我,結果過了很久,他突然認真地小聲說了句那你別這麼愛我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又做錯事了,我永遠沒法知道他在那幾分鐘的沉默裡以極其悲觀的方式胡思亂想了些什麼,然後又是如何默默把那些問題消化掉,最終給出了這麼一個讓我心疼到發慌的答案。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我睡不著,就像我沒法跟他解釋我為什麼不能不那麼愛他。

一切好像只是起源於那天睡覺前一些無意義的對話。他問我你之前吃了那麼久安眠藥有什麼副作用沒有?

我說副作用就是不吃安眠藥就睡不著,其實跟沒有副作用沒什麼區別。

他反駁我說當然有了……然後看著我停頓了半天,呆滯地說臥槽,好像是沒什麼區別。

我說他是個傻子,他也不否認,他說他確實是傻子。

我說我希望你做一個更傻一點兒的傻子,別太**,也別這麼懂事,總替我煩惱這些沒用的事。

他確實是個傻子。

傻子總是衝我笑,然後趁我不注意轉過身咬著手背哭。傻子說他不要我了,然後紅著眼跟在我身後走了很久很久。傻子喝酸奶固執地給我留最後一口,其實家裡酸奶還多著呢,可他習慣了,總怕自己沒忍住全喝完了我想喝的時候沒有。

如果他哭了,大部分情況是因為替我難過。可其實我都沒有那麼難過。心長在對方身上的人,總把對方的痛苦感受得太過了。

那天他喝醉了,哭著跟我說他好難過啊,因為他那麼愛我,看著我痛苦的時候卻救不了我。我抱著他說我不痛苦,真的。

其實唯一讓我感到極端痛苦的和他的難過有些類似,就是怎麼才能不讓他哭呢。

他說只要我好好的,他就不會哭。我說好,我好好的,一直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其實我理解,心都長在對方身上的人,實在很難為自己想些什麼,很難由自己決定痛苦還是快樂。

想來曾有人告訴過我們,如果有天你足夠有錢,見識過世面,就不會糾結於一個人是否愛你了。

我一笑了之,媳婦兒的態度就更不屑。他沉吟了一會兒,說咱倆肯定沒見識過什麼世面。

他說你信不信,總有一天我要治好你的失眠。前提是你得在我身邊,一直在我身邊,你得看著我死了才能死,你得等著我的下輩子。

下輩子也和我在一起吧,確實,這是我之前總問他的話。

有很長一段時間,關燈後我會像個神經病一樣抱著他說可以把下輩子也交給我嗎。

他則比我像個穩重的大人,迷迷糊糊地說哎呦下輩子的事兒我哪說得準啊,這輩子先把我看好吧啊。

我笑說也是。於是抱著他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