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叫聲哥,我幫你。」
他瞪了我一眼。
然後我從後面兒把他舉了起來,說:「這回夠的著了吧。」
周圍人鬨堂大笑,他舉著抹布追著我打了三條街。
他特容易臉紅。皮膚白的人好像都很容易臉紅。隨便逗一下就能紅倆小時,所以我特愛逗他。經常放學路上搶了他書包看他邁著小短腿追著我跑心情就特好。
我甚至不知道這些都是喜歡。
情人節的時候有女生送了我一盒巧克力,我不愛吃甜的,就轉手給了他。他臉紅了整整兩節自習課。他其實特別招人喜歡,因為是年級第一,所以平時很多人來問他題,誰來問他都沒一點兒不耐煩。講題的時候也細聲細氣兒的。
有時候我也問他,專門撿一道特別簡單的題,他怎麼講我都假裝聽不懂,後來他鼻子上都急的冒汗,還是一遍又一遍非常細緻的重新講。
我說:「哦,我懂了。」
他就笑得特開心,累的在桌子上趴了半天。
作為報答我請他吃了一頓飯,臨走時餐廳送了兩塊兒薄荷糖,我不想吃就全給了他。後來才知道兩塊糖都被他隨身裝在褲兜裡,裝了好長時間。
結合我當年的種種行徑,那時他一定以為我也喜歡他。
哦不對,是我以為我不喜歡他。
他是一個特別招人喜歡的人,而我親手毀了一切。
高一快結束的時候有一天下操回來,一進班門我就被一群人鬧鬨鬨地圍了起來。一個男生滿臉興奮地舉著一個畫本說:「臥槽,劉子期是不是喜歡你!」
什麼叫如墜冰窖,那一天我體會得徹骨。
他們說本子是從媳婦兒書包裡掉出來的,裡面畫的全是我。
那天在我爸臥室裡看到的畫面再一次在我腦子裡清晰地回放了一遍。
我接過那個本子翻了一頁,看到自己的臉的時候基本喪失理智。
媳婦兒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站在人群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手裡的東西。
現在想來當時那群人裡也許根本沒幾個人對此抱有真正的惡意,是我賦予了他們惡意。
我把本子翻轉過來給大家和站在人群外的他看,笑說:「你是同性戀啊,真他媽噁心。」
從那天起,他那麼招人喜歡的一個人成了全校霸凌的物件。我這個真正的惡鬼舉起了討伐的旗幟,還給每人分了一把刀。那些拿著屠刀的人以為自己堅守了正義。
其實他們不是真的不名所以,只是有了個光明的藉口釋放本性中壓抑已久的惡意。
從那天起他再沒有笑過,看我的眼神里再沒有以前的讓我歡喜的光彩,只剩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