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金忙解釋:「先父自染了風寒,一直服藥調治,當日他老人家原本精神好轉,因見她伺候辛苦,便打發她回房歇息,不想夜裡忽然病勢轉沉,連遺言也來不及留一句便走了。」
秦流風惋惜:「風寒也並非重症,怎的沒有好大夫?」
藍金道:「請的正是城裡有名的趙子青趙大夫,卜老先生的高徒,事發突然,委實連我們也沒料到。」
何太平起身:「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了。」轉身看藍金與藍鐵:「長生果之事刻不容緩,稍有差池便會大禍臨門,藍門槍法當年也是美名在外,兩位該多多衡量。」
藍金跟著起身:「藍某這就叫他們查詢,若有訊息,必不敢隱瞞。」
何太平點頭。
藍金再客氣地挽留兩句,便送眾人出門。
風寒說輕點就是感冒,的確不算大問題,但年老之人因此送命也說得過去,只不過像這種年紀的老人纏綿病榻,通常都會留下遺囑以防萬一,藍門主沒有留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死,有長生果在,他原想等到七十歲再食用吧,無奈壽數天註定,病勢轉重,他已經活不到那天——但長生果功效神奇,普通人服用也能祛病強身,此人病勢沉重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用它救命?
雷蕾心中疑慮,不經意回頭,竟與旁邊王氏的目光對上。
準確地說,不是對上,而是對方早就等在那裡。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王氏已經迅速移開視線,低頭輕撫孩子的肩,似乎方才只是無意的一瞥.
藍家表面上看的確沒什麼破綻,但何太平也不是好糊弄的,不動聲色回到客棧後,他立刻派人去找趙子青大夫查證,同時召來丐幫幫主詢問了一番,架空城一帶都是丐幫的轄地,丐幫弟子遍天下,有什麼訊息打聽不清楚的?
然而結果仍令眾人大失所望。
正如藍家兄弟所說,兩個月前藍門主的確受了極重的風寒,找過趙子青醫治,其實此病說嚴重也不嚴重,只因藍門主仗著自己習武多年,素日身體又硬朗,初時咳嗽氣喘些也不理會,待嚴重了才找到趙子青,已是上吐下瀉成了大症候。
「趙大夫素有妙手回春之名,縱然藍門主病重,只要他肯盡心,也不至於這麼快就送命……」何太平沉吟,轉向秦流風,「秦兄弟也是卜老先生的高徒,你看此事是否有蹊蹺?」
秦流風摸摸下巴:「也對。」
何太平道:「照你看,風寒至死的可能究竟有幾分?」
秦流風苦笑:「何兄休要笑話我了,我不過是被家父逼著跟卜老先生學了幾天,會扎兩針而已,哪裡懂什麼醫術,後來……」停住。
雷蕾追問:「後來怎麼?」
秦流風道:「後來他老人家便不讓我叫師父了。」
此話一齣,連何太平也忍不住搖頭笑。
秦流風自己倒不以為然,端起几上的茶,優雅地聞了聞,喝一口:「我本來就沒興趣當什麼神醫。」
雷蕾嘲笑:「因為你只有當庸醫的天分。」
冷醉抿嘴:「術業有專攻,人有所長亦有所短,不足為奇。」
秦流風微愣,笑得風流:「多謝妹妹。」
冷醉又轉過臉去了。
這麼快就護著才子,哥哥妹妹真親熱!雷蕾翻翻白眼,莫名地興致低落,哥哥?原以為是真心的關懷,結果卻到現在也叫人難以接受,當初的種種異常都能解釋了,魔頭就是魔頭,戲唱得再真,也永遠不可能當作親人。
就這愣神的工夫,何太平不知說了兩句什麼,便起身出去安排事情。
雷蕾拋開思緒,悄悄將公子拉到一邊,神秘:「你有沒有覺得,藍家有點不對勁?」
公子露詢問之色。
雷蕾斟酌了半日,還是說出句廢話:「雖然藍門主的確染過風寒,但我還是覺得藍家有問題。」
公子嘴角抽了抽:「無憑無據,不可胡說。」
雷蕾總算找到關鍵之處:「藍門主的小老婆,王氏,那麼年輕漂亮!」
公子無語。
知道他不會多想,雷蕾嗔道:「我是說,藍門主都快七十歲了,還娶那麼年輕的小老婆,那個王氏都可以當他孫女了,你相信她會真的對藍門主好?」
公子道:「既為人妾,自然該對丈夫好。」
「小白」別的也不笨,就是這種事上感覺太遲鈍了!雷蕾眨眼開導:「我是說,很可能那個王氏年輕貌美,藍門主年老滿足不了她……」
俊臉倏地紅了。
雷蕾原是無心出口,留意到變化不由一愣,馬上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說:「也許是她耐不住寂寞,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比如藍大老爺……」
「荒謬!」公子恢復鎮定,打斷她,「她是藍大老爺的庶母,怎會有這等亂人倫的事!」
勾搭父妾謀害父親,皇帝都有過此類不光彩的事,天雷文裡出現這樣的劇情很正常啊,你看人家小太平就敏感多了,說不定也在懷疑呢!見他靦腆,雷蕾越發覺得有趣,抱著他蹭:「怎麼沒這可能,他們合謀害死藍門主,為的就是長生果!」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子慌得推她:「私藏長生果倒有可能,藍大老爺怎會謀害父親?」
「這種事我的直覺絕對比你準!」見他固執,雷蕾怒,仰起臉,伸手用力擰那挺直的鼻樑,「你這種木頭,將來老婆怎麼紅杏出牆的都不知道!」
音量控制不好,所有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公子看她一眼,默。
啊哦,忘了花小蕾就是他老婆!雷蕾咳嗽,低聲:「晚上到我房間來。」
公子恢復正常的臉又紅了。
知道胡思亂想就好,還算正常,雷蕾很滿意,照她的意思,所謂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像「小白」這種正經古板的男人,就該多多讓他胡思亂想,啟發教育一下才對。
於是對公子的臉色變化,她裝作沒看見,大搖大擺過去坐下,與溫香等人說話.
與此同時,架空城外十里處的一個小山坡,上官秋月站在高高的大石上,笑容溫暖,頭上玉冠束髮,部分散垂下來,在風中略顯凌亂,白衣在和日底下透出淡淡的光澤,柔和而冷漠,出塵脫俗,與月下冰谷的光輝一模一樣。
身後星僕作禮:「尊主。」
上官秋月不回頭,望著遠處路過的行人:「訊息都照我說的放出去了?」
「已經讓傳奇谷的人知道。」
「傅樓不笨。」
「何太平等人不知為何忽然找上藍家,兩個月前藍家生意無故讓出不少,據說資金不足,此事我們千月洞尚不知情。」
上官秋月這才點頭:「做得好。」
見他滿意,那人鬆了口氣,垂首:「尊主妙策,屬下不過奉命行事。」
「如此,不愁傅樓不來,」上官秋月翩翩然走下大石,笑得燦爛,「我也該去見見我那個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