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中有聖母

見她顛倒黑白,風彩彩不悅:「你……」

我們還靠人家脫身呢!雷蕾拿胳膊碰碰她:「你什麼,傅谷主本來就是好人!」

「沒錯,他是好人。」夫人喃喃自語。

雷蕾陪笑:「我們專程來見夫人,其實是有事相求。」

夫人漸漸平靜下來,臉色好轉,疑惑:「你有什麼事?」

雷蕾道:「是這樣,傅谷主無緣無故把我們請來,家裡人都不知道,我們想回去,這些下人又不肯放,所以我妹妹對傅谷主有點誤會,只好來求夫人作主,放我們走。」

夫人莞爾:「傅樓行事怎的這麼鹵莽,既想回去,就走吧。」

兩名紅袍護衛急:「夫人,是不是等谷主回來再說?」

夫人柔聲責備:「哪有強留客人的道理,人家想走,便該放人家走。」

雷蕾喜得連連道謝,心裡卻又打主意,就這麼走,只怕剛出園子就被人逮回去了,於是她動起心思:「園中景色不錯,谷外的雪景肯定更好,不如夫人一起出去看看,也好送送我們,免得他們又不肯放人。」說著作出親熱的模樣,走到她面前:「在這兒作客一天了,還沒有機會認識夫人,真是失禮。」

夫人略作思量:「也好。」

兩紅袍護衛馬上阻攔:「這不妥,夫人當心……」

夫人打斷他們:「送客是應當的,這麼多人跟著能出什麼事。」

其實她身邊幾個丫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的確不用擔心,兩名紅袍護衛不敢再多說,思量著還是快些趕去稟報傅樓為上:「那屬下就先告退了。」

雷蕾豈會不知道他們打的主意,立即親熱地將二人拉住:「兩位大哥不想送我們?」

兩名紅袍護衛汗毛直豎,瞪眼:「你……」

夫人笑道:「客人喜歡,就一起送送吧。」

見那兩人鬱悶的模樣,雷蕾腸子都快抽筋了,有說有笑跟著往園外走,一路上果真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姑娘怎麼稱呼?」

「我叫雷蕾,夫人呢?」

夫人小心地:「遊絲。」

這麼柔弱單薄的身體,一陣風都能吹跑,的確襯得上「遊絲」二字。雷蕾試探:「傅谷主對夫人很好。」

遊絲垂下眼簾,唇角微微揚起,卻沒有多少笑意:「他是做過很多壞事,但如今他已經答應過我不殺人了,你們別怪他。」說到「別怪他」三個字,語氣竟似在乞求。

雷蕾沒有說話,真是個天真的女人,以為丈夫改過就好,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簡單了,已經走上這條路,就算傅樓不想殺人,情勢也會逼他動手,所謂的正道人士是絕不會放過他的,他必需有足夠的魄力與白道對抗,保護自己的妻子,震懾自己的部下,不然傳奇谷早就瓦解了,失去谷主身份只會招來更多追殺,何況傳奇谷的人已經習慣他們的特殊管理方式,敬畏強者,谷主不能立威,就會滋生叛亂。

「一失足成千古恨」,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改正。妻子是聖母,卻不能改變丈夫是魔頭的命運,傅樓能做到的,估計就是不當著妻子的面殺人。

光憑這份苦心,足見傅樓對妻子的一片真情,可他對別人是絕對的心狠手辣,得快些出谷!想到這,雷蕾邊講趣事,邊催著遊絲加快腳步朝谷外走。

怕什麼來什麼,剛剛出谷,就看見了傅樓。

那雙眼睛更兇狠了許多,似要將雷蕾當場斬殺,然而下一刻,它流露出的溫柔簡直讓雷蕾不敢相信。

「絲絲!」半邊俊臉掛著微笑。

蒼白的臉上泛起幾絲紅暈,遊絲指著雷蕾二人,嗔道:「我送這兩位姑娘回去,你把她們強留下來做什麼。」

傅樓道:「我原本也打算送她們走的。」

遊絲寬慰:「那就好,我還以為你真要為難她們。」

風彩彩別過臉,雷蕾卻連連點頭:「是我們錯怪傅谷主了,傅谷主是好人,怎麼會為難我們,夫人好福氣。」

這話倒讓傅樓很意外,看了她一眼。

雷蕾小心翼翼:「這個,我們是不是可以……告辭了?」

傅樓輕哼一聲,替妻子緊了緊大氅,就像呵護小孩子般:「這麼冷,又跑出來吹風,回去吧。」

「你別生氣,我這就回去,」遊絲好脾氣地笑,「我很喜歡她們,這麼大的雪,兩個姑娘家怎麼走路,不如你代我送送?」

雷蕾嚇得:「不用不用,我們自己能走。」開玩笑,真要你老公送,就是送咱們上西天了。

遊絲不再勉強:「那就慢走,恕我不能遠送。」

「多謝夫人,後會有期。」雷蕾拉起風彩彩就跑.

大地茫茫一片,少有雜色,谷外的風很大,雪花片片飄落,根本看不清路,行走起來也分外艱難,二人幾次失足,幸虧風彩彩身懷武功,才不至出事。

傅樓居然沒有派人追殺。

雷蕾又是意外又是喜悅,感嘆:「聖母啊,這麼好的女人上哪兒找!」

風彩彩撇嘴:「她若真好,就該替袁大俠報仇。」

雷蕾對遊絲非常有好感,覺得她並不像傳說的那麼不堪,這樣一個女人,只有別人騙她,她絕不會騙人的,只是傅樓殺了她的前夫袁志海,她不僅沒有怨恨,還百般維護說「不是他的錯」,難道是袁志海的錯?據說袁志海名聲很好……想了半天還是不通,於是她歸納為:誰叫袁志海娶這麼個年輕漂亮的老婆,老夫少妻,怪不得會出毛病!明明傅樓和遊絲更般配嘛!

風彩彩審視了一下地形,揣測:「聽說宮山一帶是傳奇谷的勢力範圍,想必這地方就是,離碧水城有些遠,像這麼走只怕要走上整天。」

雷蕾擔心:「冷掌門一定在到處找我們。」

「原本他就急著要去夜譚城,如今耽誤行程了,我們該快些……」說到這,風彩彩忽然臉色驟變,倏地停住腳步,「我道傅樓怎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原來是這樣!」

雷蕾莫名:「你……」

風彩彩咬著唇,秀眉緊皺,呼吸急促,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發覺不對勁,雷蕾心裡「咯噔」一聲,改用雙手扶她:「怎麼了?」

「有毒。」費力地吐出這兩個字,風彩彩終於撐不住俯身,「噗」的噴出一口黑稠的液體,跟著身形晃了晃,栽倒在雪地上昏死過去。

「彩彩!」雷蕾驚慌,急忙伸手試探,幸好還有呼吸,可接連叫了幾聲都沒回應,不由頹然坐倒。

剛出穀風彩彩就中毒,下毒的人是誰還用說?怪不得傅樓這麼輕易就放二人離開,原來他早就料定二人會回去求解藥,可若是此刻回去,再要逃出來就難了,依傅樓的性子恐怕還要折磨幾下解氣,何況自己身單力薄,怎麼把風彩彩搬回去?

怎麼辦?在這兒呆久了也會凍死餓死,雷蕾失魂落魄地坐在雪中,實在是以前從沒經歷過這種事,此刻又冷又累,再也提不起精神來應付了。

「怎的坐在地上!」略帶責怪的聲音,一雙手迅速將她從地上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