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弟往事

「參見皇后!」雖然是恭敬的拱手拜了下去,可是他心中有氣,所以聲音也沒多少敬意。

阡嫵一身白色牡丹華服坐在榻上,慵懶如貓透著嫵媚迷離,可若是仔細看就可以看見她眼眸深處一片冰寒危險,紅唇一勾:「燻王這是來辭行的麼?本來還想為燻王辦一個送別宴,不過看燻王這麼急,本宮就不耽擱燻王回去了!」

燻王抬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阡嫵:「皇后娘娘如此美意,本王盛情難卻,遲一點回去也沒什麼!」

「是麼?」阡嫵抬眸:「本宮倒是不介意擺,不過燻王敢吃麼?」

燻王可不是傻子,那日御花園的事情雖然沒有傳出去,但是不代表真的沒人知道,至少他的探子就親眼看到了,是眼前這個女人將匕首刺進了夏君棠的心口,那可是呼聲最高、運籌帷幄的三皇子,她居然把三皇子打敗了不說,還眼睛都不眨的就將匕首刺進了人家的心口,皇子她都敢殺,他這個王爺她還不敢麼?

他雖然總是裝憨厚,那不過是為了迷惑某些人而已,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懂這皇權中的算計;她拉攏攝政王,算計了太后黨,但是卻並沒有如太后一般垂簾掌權,而是退居幕後,將皇陵中的小皇帝一次又一次的推到眾人面前,為的就是擁護小皇帝,還真是用心,可是就是這份用心,他不服。

「為什麼?」

阡嫵挑眉:「嗯?」

燻王雙拳緊握:「為什麼本王不可以?同樣是皇子,本王不會比一個連智都沒有開的孩子差,他能給你的本王也能給你,為什麼你寧願守著生死未卜的他卻不願給本王一個機會?」

阡嫵看著憤怒不已的燻王,頓了一刻從位置上緩緩走下來,抬手勾起燻王的下巴,眯著狹長的鳳眼看了一會兒,然後勾唇,漠然道:「不是不願給你機會,而是除了他誰都不可以,你不可以,夏君棠不可以,只要有我在一天,這個皇位,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就算是夏寂宸毅然!」

見他眼中微微震驚,阡嫵放開手轉身:「來人!送燻王出去!」

德安上前抬手:「王爺!請!」

燻王回神,他還感覺下巴上還有她指尖的溫度,莫名的覺得滾燙,可是阡嫵卻已經不給他機會轉身走遠,剛剛他確實被阡嫵的話驚到,本以為她只是因為皇后的身份才不得不幫小皇子,可是如今看來並非如此,那麼鄭重的宣誓,還真是讓人嫉妒啊!那個年紀最小的弟弟,因為年紀小,皇位是他的,哪怕只是傀儡,可是他寧願當傀儡都不能如願,而如今這個女人也護他如命,當真是所有好的都讓他霸佔了,真是讓人不得不恨呢。

揮袖轉身,他遲早會回來的,然後拿回他想要的一切,還有……那個女人!

「說得那麼絕情,就不怕又讓一個人為你瘋狂?」

偌大的鳳**,炎落支著頭懶懶的躺在上面,墨色的髮絲垂落,有幾縷從鎖骨上滲入白皙的心口,配上他那張如幻如魔的臉,有著致命的**力,讓人不自主的痴迷。

阡嫵走進床邊,雙手撐在**,整個人靠近,越是靠得近,越是能清楚的聞到他身上那種讓人中毒一般的味道,唇一點點靠近,在離炎落臉頰只有一指不到的地方停住,氣息噴灑在他臉上,鼻尖盡是他的味道,阡嫵一轉頭,將頭靠在他的肩頭,彷彿依偎在他身上:「炎落!你為什麼活著?」

炎落本來散漫的笑意一僵,妖冶的眸子微斂:「怎麼突然這麼問?」

「一個死在十年之前的皇子,身份都得不到承認,如同鬼魅,你為什麼還活著?」阡嫵悶聲繼續問道,然而當她說一句,炎落身上的氣息就冷了一分。

「當然是為自己活著,活著看那些人匍匐在腳下,活著看那些人一個個跌入地獄,你不覺得那樣的畫面很美麼?」炎落身上的冷意散盡,一抹邪魅的笑再一次勾起。

「嗯!是很美!」阡嫵抬起頭,微微歪頭一笑,明眸一挑,卻笑得勾魂奪魄,甚至有幾分滲人:「我早已身在地獄,也不怕再揹負什麼,如果誰想下地獄,我不介意拉他一把!」

炎落看著面前的女子,他發現自己從未看透過她,哪怕親眼看著她重生,親眼看著她所做了一切,除了知道她對小皇帝有種倔強的偏執之外,其餘的他根本不懂。抬手將她一把勾過來,翻身將她壓下,然後對著她的唇吻了上去。

他以為他會噁心和排斥的,因為這裡夏寂宸和齊爵都碰過,他有潔癖,可是在心裡想了千萬遍,但是真的碰觸的時候,他一點都不覺得噁心,反而覺得著魔一般,想要吻得更深,想要得更多。

「砰!」一個花瓶碎裂,阡嫵轉頭看去,齊爵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一雙眼睛的怒火可以將人灼傷,然後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對炎落出手,眨眼睛兩人就在這裡打了起來。

阡嫵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抬手拿了錦被將自己蓋住,然後閉上眼睛睡覺,彷彿這一切跟她沒有關係一般。

兩人顯然被阡嫵沒心沒肺的樣子氣得不輕,下手更加重了,等到阡嫵終於受不了睜眼,這青鸞殿都被他們毀得差不多,除了她那張大床,四處環視了一眼,然後阡嫵再次閉上眼:「如果本宮睜眼還是這個樣子,你們以後就不用來這裡了!」

兩人同時停手,看了一眼殿內,然後同時從窗戶躍出去,繼續打。

靜容和德安進來看見這幅畫面的之後,差點沒哭出來,這兩祖宗也太能折騰了!他們可不敢當真等著兩個人回來收拾,趕緊去叫人來,輕手輕腳的將這一地給收拾乾淨。

阡嫵一覺醒來才到下午,皇城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梅花照在陽光下也是異常的豔麗,朝中的事物夏寂宸已

經可以處理,她現在該想的就是弄好一切等著澈兒回來!

澈兒!阿弟!不管他們最終是誰,她都會用她的一切去守護他們,知道她生命在這一世終結,如她所說,她如今活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牽絆就是他們。

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暖,透過雪的反射顯得更加的耀眼,刺得阡嫵都睜不開眼睛,心中想著阿弟,不由得想起了他們曾經相遇的時候。

那是的阡嫵只有一個字,她叫阡!那年她九歲,而阿弟才四歲,她尚未被白家的人找回去,她只是一個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孩子,明明才九歲,可是殺人對她來說卻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因為只有殺人她才能活!

那個落魄的作家給她起了名字,卻忘記了教她是非黑白,教她善惡,而在她生來的信仰中,只有弱肉強食,她殺不了那些有錢的毒販,殺不了那些有金錢的主,所以她專門挑自己可以殺的,而且可以獲得食物的來源。

遇到阿弟的時候,她因為貪心了一點想獲得一點金錢所以挑了一個看起來有錢一點的人,那時的她實在太弱小,所以最終她被人抓住,然後反而被人賣到了奴隸市場,那裡全是孩子,不論男孩女孩都長得不錯,而這些孩子賣出去的唯一用處就是供那些有錢的變態享樂,她曾親眼見到過一個孩子被一個貴族弄死,所以她知道她遇到了什麼事情,她拼命的反抗,她不要那樣的屈辱,然後迎來的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鞭笞,打到她全身鮮血淋漓,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才罷手,當然,也因為她的傷太厲害,讓她躲過了被拍賣的危險。

比她大腿還粗的木頭製成了簡易牢房,十平方不到的地方蜷縮著二三十個孩子,有衣著襤褸,也有穿著好看衣服的,那是被拐來的孩子,不過就算有錢人家的到了這裡結局也一樣,甚至因為他們長得白嫩,反而會更容易賣出去,然後死得更快更慘!

也許是阡反抗得太激烈,然後被打得太慘,那一身的獻血讓他們害怕,所以再沒人敢反抗,當然也沒有孩子敢靠近阡,明明不大的地方,她卻一個人佔了一個角落,然後等著死亡,因為她已經沒了反抗的力量。

漂亮的孩子一個一個被拉出去,所有人眼中從恐懼害怕到絕望,被拉出去的時候無不是哭喊求饒,可是不管哭得多悽慘,那些奴隸販子也不會有絲毫的憐憫,能換來的只有打而已。

因為人太多,不可能一天賣完,為了保證不餓死,他們會施捨一切面包和餿掉的飯菜,阡躺在地上沒有動,她其實可以爬行,可是她沒有,因為她知道活了之後等待她的是什麼結局,然而就在她等死的時候,一個圓乎乎的小傢伙滾到了她的身邊,那就是阿弟。

也許是剛剛被拐來,他長得白白胖胖,一臉的灰塵也擋不住他可愛的娃娃臉,一雙眼睛黑溜溜的,小手小腿胖乎乎的,可愛得讓她以為自己看見了天使;小傢伙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她,然後又轉開,沒一會兒又看向她,眉頭皺了皺,好像在思量什麼,就這樣過了十分鐘,然後他走到阡的面前,小腿一盤坐下,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黑乎乎的,在手裡掰開一段,然後又掰開一段,直到把那東西弄成了幾個小塊,這才拿著胖乎乎的手將其中一塊喂到她的嘴裡,開始的時候很苦,可是接著很甜,然後還有一種很香很香的味道,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巧克力!

看見她將東西吃了小傢伙眯著眼笑了,那一瞬間那雙黑溜溜含笑的眼睛就那麼印進了她的心底,她就這樣看著他,那是的她還不知道世上有一種感情叫做喜歡,不是男女,而是單純的喜愛,小傢伙也不怕她身上的血,如兔子一般自己吃了兩塊小小的巧克力就團著身子縮成一團在她的腦袋邊上,就好像一隻胖狗狗一樣。

不知道是什麼驅使,當下一次有食物遞來的時候,她伸出了手,因為她曾經反抗最激烈這些孩子莫名的有種畏懼,所以哪怕她受著重傷,卻也拿到了一塊麵包,很硬那種麵包,幾乎沒怎麼發酵,可是那是他們必須的食物。

小傢伙似乎明白什麼,乖巧的坐在那裡,然後等她回去就乖巧的坐在她的身邊,這裡最小的便是他,也是最弱;她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可是不知道為何她卻想保護這個孩子,僅此而已。

因為常年受傷,她的身體恢復力以及達到了一種常人無法想象的地步,明明都快要死了,可是沒有藥,沒有包紮,她竟然就這樣奇蹟的活了回來,身上的傷口結痂,很是猙獰,可是她絲毫不在乎。

小傢伙很小,他除了依靠她,根本不知道怎麼保護自己,所以他總是縮在她的身旁,小小的身子如一個火爐一般溫暖著她,那是她在這世上感覺到的唯一的溫暖。

時間過得很快,屋子裡的孩子有的被賣出去,然後新的又進來,她身上的傷口還很猙獰,所以她還可以逃脫,但是小傢伙實在是太可愛,那些人終於起心要將他賣掉,她怎麼可能允許?

她緊緊的抱著他,哪怕拳打腳踢都不在乎,身上的傷口在流血,懷中的小傢伙無聲的哭得好傷心,雙手死死的揪著她的衣服,可是那時的她太小,也太弱,最後他們還是被分開,然後她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抱出去。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一個販子身上帶著一樣東西,她沒有碰過,但是她看見了無數次,也知道怎麼用,那是——槍!

她雖然若,但是她殺了那麼多人,伸手敏捷,加上身子小巧,憑著爆發力她快速的奪了那把槍,然後對著那個販子的身體開了一槍,手槍的後挫力差點廢了她的手,可是她不在乎,雖然是第一次,可是她早已練就了快準狠的速度,就地一滾打死了另外一個看守,抱著小傢伙的那個人也反應過來,怒罵之後把槍對準她,千鈞一髮的時候小傢伙一口咬在了那個人的手上,她趁著這個時候將他殺掉,而小傢伙被拍到了地上,膝蓋都破了皮,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含著淚水看著她,然後卻是笑著的。

她帶著他逃出

了那裡,順便還捲走了那些人販子的一部分錢財,然後帶著他回到她找到的破爛的小房子裡住下,那裡就是他們的家。

在那個破爛的地方他們相擁而眠,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叫她:「阿姐!」

那是他第一次喚她,軟軟糯糯的聲音一路軟進她的心裡,她不知道天使是什麼樣子,但是阿弟就是她的天使,她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天使。

她繼續想辦法活下去,阿弟在窩裡等著她,她教會他求生,將他藏在自己一手挖出來的酒窖裡然後自己去找食物,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就擁在一起睡覺,那個時候的生活並不好,然而卻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他們就那樣過了一年,那天她走了點遠路去了海邊,漲潮之後會有很多海里的東西被浪打上來,她想給阿弟撿一顆貝殼作為禮物,她撿到了幾顆漂亮的海螺,當她興高采烈的拿回去的時候,阿弟不見了!

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可是都沒有找到阿弟的影子,比死亡還可怕的絕望將她包圍,她把阿弟丟了!

她瘋狂的找著、問著、求著,最終找到了拍賣市場,然後有個人告訴她剛剛拍賣了一個可愛的小孩子,被一個貴族少爺買走了,而且就在前一刻已經乘船走了。

那一天她第一次挑釁了在那個地方可以稱得上霸主的拍賣會場,那一刻她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只想殺了他們,因為他們偷走了她的阿弟,然後在那時她遇到了那個人,縱橫世界的軍火商——白!

一個優強勢的中年男人,他問她:「你想救那個孩子?」

她點頭!

「你覺得你殺了這麼多人他就能回來?」

她知道,不能!可是她沒有船,就算淹死在海里,她也救不了阿弟!

他說:「我可以幫你,不過前提是你得向我證明你有價值,我不需要無能的人!」

然後傷痕累累的她被帶走,豪華的遊輪,精緻的食物,那一瞬她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是迎接她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