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元老

龍族4·奧丁之淵 江南 第1頁,共2頁

就像eva說的那樣,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只是他們眼拙,沒有看清。就像幽冥中的惡鬼經過,切開了英雄的心臟。

這沉寂卻悲愴的一幕令他們中那些上過戰場的人記起太多的往事,那些倒在屠龍戰場上的同伴,其中甚至有他們的親人和愛人……在這個戰場上,死亡如同鐘聲,總在倒計時。

義大利,米蘭,米蘭大教堂。

這座擁有白色大理石外牆、無數鋒利尖柱的哥特式建築物是米蘭的精神象徵,拿破崙曾在這裡加冕,達·芬奇為了它發明了電梯,因為使用了無數的大理石它被稱作「大理石之山」,而馬克·吐溫稱他為「大理石的詩」。

這是遊客們造訪米蘭必經的一站,平日裡都是熙熙攘攘的,但今天例外,教堂前掛了「宗教活動日暫停參觀訪問」的告示牌,諾大的主殿裡只有一個人,他坐在最前排的長椅上,身邊放著一束白花,花束下是交叉擺放的兩支沙漠之鷹。

主殿外停著一輛哈雷·戴維森摩托車,那臺機械有著鍍銀的把手和黃銅的油箱,倨傲得像匹誤入人類城市的野馬。

來祭奠母親的時候,愷撒·加圖索總是穿得體的三件套西裝,騎哈雷摩托車,帶著他的沙漠之鷹,在街角固定的花店買一束白色的玫瑰。

沒什麼別的原因,他覺得媽媽喜歡看他這樣。他很小就有裁縫為他定做西裝,媽媽說我的兒子愷撒穿上西裝真像個男子漢;他曾有一輛縮小版的哈雷摩托作為生日禮物,媽媽說我的兒子騎上它就像牛仔,所以後來杜卡迪的全球銷售總監百般哀求他試試自家產的diavel摩托車,說真的少爺,我們跑得比哈雷的任何一臺車都快,操控更是沒的說,愷撒冷冷地說你生產的是摩托車,而我並不騎摩托車,我只是騎哈雷·戴維森……沒說出來的那句話是,我媽媽說我騎哈雷像個牛仔……

他把當年的所有記憶都穿在了身上,在這個重要的日子,來祭奠他的母親。

他母親的葬禮就是在米蘭大教堂舉辦的,羅馬教宗親自主持。那是場哀榮備至的葬禮,任何人死後有那樣的待遇都該含笑九泉,但他還是很傷心,所以他在教堂裡澆了煤油點了把火,直接把這座人類歷史上的奇蹟建築當作了焚化母親的火場。

好歹搶救及時,總算沒鬧出大事來。後來米蘭大教堂仍然允許這位少爺每年來祭奠母親,併為他清場,唯一的條件是您別再帶煤油來了……

「媽媽,我想我快結婚了,你應該會喜歡我的新娘,我覺得你們有點像……」愷撒輕聲說。

其實這些話都沒必要說,母親的眼睛應該在天空裡看著他,知道他做的所有事,也看過他心愛的女孩。

說起來以加圖索家一貫的家教,他本該長成某種型別的混蛋才對吧?比如恃強凌弱什麼的,比如跟種馬老爹一樣滿世界睡女孩什麼的……可就因為母親曾經說,即使有一天她不在人世間了,也會在天上看著愷撒,所以愷撒就不願做壞事,因為做了壞事會被母親知道。

他站起身來在大殿中央那塊白色大理石上俯身一吻,把花放在上面,然後轉身離去。就是在那塊大理石上,他燒掉了母親的棺材。

哈雷摩托駛出米蘭大教堂的時候,銀色的阿爾法·羅密歐轎車迎面撞來,車速極高,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愷撒微微皺眉,一推車把手,哈雷摩托和阿爾法·羅密歐同時轉向甩尾,在極小的距離上擦過,各自停下。

車門開啟,帕西·加圖索,加圖索家的高階秘書出現在愷撒面前。

愷撒從卡塞爾學院畢業後,加入執行部義大利分部,這個分部完全在加圖索家的掌握中,更像是加圖索家的私屬機構。整個分部是以「歡迎少主駕臨指導」的架勢來迎接愷撒的,順理成章的,整個部門都聽從他的指揮。

家族還特意派了帕西作為他的特別助理,在那之前帕西服務的物件是他的叔叔弗羅斯特。

「我是來祭奠,但有些人好像趕著送葬。」愷撒皺眉。

這種重要的日子,他一直都是不幹活的,天塌下來也跟他沒關係。祭奠完母親之後,他的本意是在附近的老街裡溜達溜達,隨便找間咖啡館喝喝咖啡。

當然他知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他的繼任者路明非忽然失蹤,接著是龍骨失竊,事實上整個秘黨系統都如臨大敵。

「陳小姐丟了。」帕西說話總是很簡潔。

「丟了?」愷撒一怔。

他已經知道諾諾在金色鳶尾花島「進修」了。他從日本回來之後,家族告知了他這一訊息,並稱新娘很高興接受這次對身心都有益的進修,因此暫時不能跟他見面。

愷撒很清楚諾諾的性格,知道她不願意的事情是沒人能強迫她的,那麼既然她答應去金色鳶尾花島進修,愷撒也不會要求中斷這個課程把她叫回來。

原本再有幾個月進修就結束了,可新娘忽然丟了?

「30分鐘之前,金色鳶尾花學院報告說,學員陳墨瞳無故失蹤。根據巡夜嬤嬤的說法,昨夜陳小姐房中傳出異響,似乎有人侵入,但當時陳小姐還在宿舍裡,看起來並未受到人身威脅。但今早陳小姐就失蹤了,連帶失蹤的還有她的隨身衣物。她留了一封信給你,這是一份傳真件。我沒有看過,因為據說信中涉及你們之間的私密,最好直接交到你手裡。」帕西將一隻封好的白色信封抵到愷撒手裡。

愷撒撕開信封扯出信紙,看起來確實是諾諾的筆跡,她的筆記跟娟秀扯不上半點關係,基本是鱉爬。

致我親愛的愷撒:

忽然告別或許讓你覺得有點意外,但忘記了哪位詩人說的,人生中總是充滿了意外。

你說過你自己是艘船,航行了很多片海,最後來到我這片海上,忽然就厭倦了遠航,只想放鬆纜繩在夕陽下隨波起伏。

其實船在找它的海,海也在等它的船。

如果我真的是海的話,非常感謝跟你的相遇,因為大海等到了屬於它的那片白帆,戴著船長帽的年輕人站在船頭,靠在桅杆上。

但船已經環遊了全世界,而海永遠都只停留在原地,在同一片天空下潮漲潮落。海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海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很想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所以就想出去一下。

或者說,這次換你是海,而我是船。請等著我,給我一些時間,你會看到白帆返回,穿著婚紗的女孩站在船頭,戴著白色的船長帽。就像你航向我的那時候。

你的,陳墨瞳

愷撒默默地摺好信,遞還給帕西。

「信中說了什麼?如果我可以問的話。」帕西低聲問。

「信在你自己手裡,想知道的話為什麼不開啟看看?」愷撒挑了挑眉。

帕西只用十幾秒鐘就讀完了整封信,「看信裡的意思……她應該是對家族為她規劃的人生不滿意,婚約對她而言,也許是個束縛。不過我想她並不是對你有什麼意見……」

愷撒從司機手裡接過風衣披上,揮手打斷了帕西,「別傻了,這信裡瀰漫著一股自戀的文藝大叔氣。這不是諾諾寫的,我沒猜錯的話,是芬格爾。」

帕西愣了一下,返回去再讀那封信,想要找出愷撒所謂的「文藝大叔氣」。

「諾諾從來不會給我寫這種信,即使她真的要出去走走,她也只會隨便扯張餐巾紙在上面寫,‘不高興,要出去玩,會回來的,有種你不等我。’」愷撒閃身坐進阿爾法·羅密歐,面無表情,「我完全能想像到芬格爾扭動著模仿女孩心態寫這封信時的狀態……沒準還撓著心窩裡的毛。那傢伙職業洗煤球,能偽造各種人的筆跡。既然有芬格爾,那路明非也在其中,那是她的小弟,她不會放著不管。既然來了,就帶我回去,找人把我的哈雷騎回去,擦好後收進車庫。那可是全世界獨一臺的限量版,別給我碰壞了。」

阿爾法·羅密歐行駛在米蘭城外的高速公路上,去向加圖索家位於鄉間的古堡。時值春天,原野間生長著茂盛的迷迭香和鼠尾草,愷撒喝著一杯1962年的dalmore威士忌,望著深紫和淺紫的花海從車窗外一掠而過。

雖然他很確定那封信是芬格爾寫的,但也許婚約對諾諾來說真的是個束縛?愷撒第一眼喜歡上她的時候,她就是一隻自由自在飛過天空的紅鳥,野喳喳的。可當他想要擁有她的時候,她就沒法野喳喳的了。

你喜歡一隻鳥,是想她繼續野喳喳的,還是乖乖地不要飛走?

想著不由地心情有些沉鬱,愷撒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美國,伊利諾伊州北部的紅杉林深處,卡塞爾學院。

英靈殿深處的會議廳,正中央是一張古樸的桃花芯木長桌,十七世紀的威尼斯傢俱,刻滿了天使和龍蛇花紋,牆壁上懸掛著歷代秘黨領袖的畫像,最新的那幅是獅心會的發起人和第一任會長梅涅克·卡塞爾,卡塞爾學院就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

黑衣的人們端坐在桌邊,腰背挺拔。他們多半都垂垂老矣,像是從墳墓裡挖出來的,身上的禮服也像是從墳墓裡挖出來的,搭配高頂禮帽,感覺倒像是大偵探福爾摩斯時代的紳士聚會。

「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會議了啊,範德比爾特先生。」

「是啊,圖靈先生,上一次我記得是1961年。」

「我本以為你已經死了,誰知道又看見了您這張讓人不悅的臉。」

「很遺憾沒有讓您如願,不過普朗克先生倒是沒能撐過千禧年,我記得您也不喜歡他。」

「我不喜歡他麼?時間太久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最後一次我跟他見面,似乎是1972年……四十多年過去了。」

故人重逢的對話也是毫無生氣的,像是棺中的鬼魂在竊竊私語。

二戰之後這群秘黨長老從未聚得如此整齊,能坐在這張桌子上的人多數都曾改變歷史程式,比如造出原子彈終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再比如推動了量子力學或者計算機技術的大發展,當然也有些是純粹的暴力型,埋葬過多條復甦的古龍。

龍血賦予他們超長的生命,長到懶得繼續跟外界打交道,所以他們通常會對親友公佈死訊,安排好自己的葬禮,從此活在世界之外。其中比較活潑的幾位還化妝之後擔任過自己的葬禮牧師,在悲傷的賓客前給自己唸了悼詞。

對於這些改變過歷史和經歷過殘酷戰場的人來說,本該沒什麼事情能讓他們不安了,但今天例外,會議室裡的氣氛非常低沉,長老們看似雲淡風輕地閒聊,卻忍不住看向會議桌盡頭那張空著的椅子。

那是校長希爾伯特·讓·昂熱的座椅,但此刻他正躺在鋁合金的急救艙裡,生命體徵微弱。

「心臟幾乎被完整地剖開,好在搶救及時,用體外迴圈裝置代替了心臟。但目前仍然未能說搶救成功,他的半條命在死神手裡。」那位負責縫合心臟、號稱「心外科之父」的秘黨成員是這麼說的。

「至少還有半條命在您手裡。」執行部部長施耐德教授由衷地說。

「不,另外半條命在他自己手裡,這種情況下還能存活,是因為他心裡那復仇的野火吧。」醫生感喟地說,「換成其他人,就算有我在旁邊立刻救治,現在也該舉行葬禮了。」

昂熱跟他們一樣是秘黨的元老,活躍期最長的元老。這麼多年來元老們能享受平靜的生活,都是因為有昂熱這個瘋子在,他以令人驚歎的精力、旺盛的鬥志和鋼鐵的手腕開創了秘黨的「學院時代」,並在屠龍的戰場上連續取勝。

那具曾經儲存在冰窖中的龍骨就是昂熱的勳章,在他的手中,混血種終於看到了永遠終結龍王的希望。可就在三天前的那個夜晚,情況急轉直下,龍骨失竊,昂熱被重創,所有的戰果歸零。

於是長老們在沉寂了差不多四十多年之後,再度聚集在這間塵封已久的會議室裡,共同面對接下來可能進一步惡化的局勢。

全體校董也在召集之列,他們本來也都是秘黨的長老身份。那位冷傲的伊麗莎白·洛朗女爵和還未成年的少女夾在這幫古玩般的老東西之間,像是墳堆上開出的嬌嫩鮮花。

伊麗莎白·洛朗女爵的神色有些悲涼,校董會中她和昂熱的關係最親密。昂熱對於她而言是父親或者祖父般的人,歷經風霜,堅不可摧,誰知道這樣的人一下子就被摧毀了呢?

陰影籠罩在每個人頭頂。他們中無人敢說自己勝過昂熱,那麼誰來撐起眼下的局面?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濃郁的酒味直飄進來,晚了十五分鐘,這次會議的主持人終於登場了。洗得變形的花格牛仔襯衫、破洞連著破洞的牛仔褲、中年發福的肚子……但屁股還是扭得蠻有味道的。

副校長就這樣扭動著屁股從會議桌的一側經過,拍打每位長老的肩膀,跟伊麗莎白和少女飛吻,最後一屁股坐在本屬於昂熱的座椅上。

長老們訝異地對了對眼神。他們原本要來開一場應對危機狀態的緊急會議,每個人的心裡都繃著一根弦,可是看副校長表現得如此鎮靜自若,難道是學院已經有了強力的應對措施?

「弗拉梅爾導師。」長老們都微微點頭,表達敬意。

弗拉梅爾,這個姓氏在卡塞爾學院內部幾乎無人知曉,學員們只知道那是副校長,在守夜人討論區裡的id是「午夜甜心」和「大飛行時代」,最大愛好是喝酒,第二愛好跟看起來像女生的id聊天,聊得熱火就問人家要照片……

可在元老們面前,他是弗拉梅爾導師,每個人都要表示敬意的弗拉梅爾導師。

「都沒死吶?」副校長環顧四周,這開場白有點粗魯,不過他一貫粗魯,元老們倒也不以為意。

「不,死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已經老到無法挪動的地步了,沒能趕來開會。」圖靈先生說,「能動的基本都在這裡了,那就請弗拉梅爾導師給我們講一下眼下的局勢吧。」

「對於學院和秘黨來說局面當然糟透了,校長在掛掉的邊緣,元老們老的老死的死,新生代中的明星人物u無故失蹤,失蹤前似乎患了嚴重的精神分裂症……」副校長聳聳肩,「但是對我個人來說倒未必不是個機會,校長要是真掛掉了,就該輪到我了對不對?那就再也沒人會阻攔我舉辦卡塞爾學院女子裸泳錦標賽的提案了。」他從屁股後面摸出裝威士忌的小銀罐喝了一口,仰望屋頂,神色飄忽,「想起來還有那麼點點小期待哦……不過想到昂熱那傢伙可能再也醒不來了,沒人和我一起看翹臀在碧波里起伏,好像也沒什麼大意思呢……」

換作別人說這種沒心沒肝的話,早就被逐出會場了,可說這話的是弗拉梅爾導師……「恐怖的弗拉梅爾」!

歷代弗拉梅爾導師都是秘黨中的首席鍊金大師,弗拉梅爾導師說他懂點鍊金術的皮毛,其他鍊金大師就只有跪下說什麼是鍊金術小的不曾知曉。

一個簡單的例子就可以說明弗拉梅爾導師在鍊金術上的成就,這間學院的地下埋藏著一個巨大的鍊金矩陣,無時無刻不再運轉,它的作用是放大弗拉梅爾導師自己的「戒律」言靈。在戒律的範圍內,其他混血種都無法使用言靈,連龍王級的目標都會受影響。

換句話說,弗拉梅爾導師疊加他親手製造的鍊金矩陣,可以壓制整個學院的人。

弗拉梅爾一系的人要追溯到鍊金術歷史上那位神秘的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他生於1330年,號稱死於1427年,但後來人們挖開他的墳墓,裡面是空的。

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巴黎當抄寫員,因而有機會接觸到各種古代文獻,包括鍊金術文獻,在那個時代印刷術還沒有在歐洲流行開來,古籍的複製主要靠抄寫。

某一天,尼古拉斯·弗拉梅爾得到了一本名為《猶太亞伯拉罕之書》的古籍。憑藉從其他古籍中學來的鍊金術知識,破解了那本書的秘密,開啟了古老的鍊金術大門,從此元素轉換在他來說輕而易舉,他一夜暴富,在巴黎建了十四間醫院和教堂。

多年之後人們開啟了他興建的那所教堂的地下室,發現從地面到屋頂都寫滿了神秘的符號,那些充滿力量感的符號彷彿被困的龍蛇,無人可以解讀。

在鍊金術學界的歷史上,尼古拉斯·弗拉梅爾被公認為最後一位開啟了鍊金術之門的大師,人們普遍認為他煉成了傳說中的不死藥,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幾個世紀以來,不斷有人見到他仍舊出沒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而根據秘黨的歷史,初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爾導師在15世紀初加入了秘黨,他的壽命很長但並非不老不死,之後他的繼承者們都叫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所以這一脈一直傳到今天。

歷代的弗拉梅爾導師都沒有把鍊金術的秘密跟所有秘黨成員分享,因為擔心鍊金術會被濫用在跟人類命運無關的地方,但他們多年來一直謹守著當年的承諾,在背後支援秘黨,對抗龍族。所以應該說弗拉梅爾一系是秘黨的盟友而非成員。

歷代的弗拉梅爾導師也一直德高望重,只是不知道為何這一代的傳承出現了一些問題,是這麼個浪貨繼承了先師的衣缽,但他在鍊金術上的表現和龍血純度仍舊無愧於弗拉梅爾整個偉大的姓氏。

秘黨元老們私下裡把這些人稱作「恐怖的弗拉梅爾」,因為鍊金術師對於屠龍偉業來說基本等於戰場上的槍械師,他們既能造出鍊金術強化的子彈,也能造出鍊金術驅動的毀滅性武器。

因此出於籠絡的目的,他們把副校長的頭銜授予了弗拉梅爾導師,但並未指望他管理教務,只要他不騷擾女生就夠了。弗拉梅爾導師也就真在教堂的閣樓上生活了幾十年,難得看他出現在會議桌邊。

「給他們看看昂熱最後的影片吧。」副校長吐出一口酒氣。

瑩藍色的光束在他的身後投下,光束中站在身穿校服的女孩,肌膚晶瑩得近乎透明,淡藍色長髮委地。那種髮色絕對是超現實的,但在這個美得也很超現實的女孩身上,竟然非常地和諧。

光柱中可見灰塵無序地飛舞,毫無障礙地越過她那纖細的身體。

「eva,諾瑪的升級版,或者說,少女人格的諾瑪,運算能力大約是諾瑪的14萬倍。雖然看起來是個小姑娘,不過相對於諾瑪的‘學院秘書’屬性,eva才是中央電腦的‘戰爭人格’。」副校長說,「考慮到現在基本就是戰爭狀態,我喚醒了她。」

eva微微躬身,看起來乖巧溫柔,所謂戰爭人格在她眉目間根本無從體現。但知道她的元老們都微微點頭作為回禮,他們很清楚這個虛擬少女的驚人許可權……又是一個可以把卡塞爾學院捏在手中的人。

瑩藍色的雷射束從天花板上投下,交織成網格細密的光束網。隨著這張光束網緩緩地掃過整間會議室,全息3d投影逐步成形。在座的某些元老已經隱居世外幾十年了,不曾見過如此高精度的雷射成像技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場景驟然轉換,他們覺得自己正坐在空蕩蕩的走廊兩側,周圍是精美的立柱和巴洛克式的恢弘穹頂,牆上掛著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畫作,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

這是學院圖書館中的某條走廊,他們不會認錯,他們甚至能看見遠處成排的橡木書架。但當他們試著伸出手去,牆壁、傢俱、油畫都毫無障礙地被穿透,只留下淡藍色的干擾波紋。

「這是根據圖書館內三維監控復原的當時情景,所幸我們安裝了這套系統,否則那晚發生在校長身上的意外可能永遠都是謎。」eva的聲音還在周圍迴盪,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時間是三天前的午夜,凌晨02:42分……」

沒錯,確實是深夜的場景,風吹著長長的白紗簾子,樹影在窗上搖曳。

腳步聲由遠及近,彷彿穿透了會議室的牆壁。這套3d監控系統附帶的錄音系統是環繞立體聲的,音效令人身臨其境。

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髮,寬條紋的三件套西裝,鋥亮的牛津鞋,那是元老們熟悉的朋友,希爾伯特·讓·昂熱。如果不是他的輪廓邊緣帶著微弱的干擾波紋,人們簡直要以為那個男人正昂首闊步踏入這間會議室。

「02:42分,校長獨自進入圖書館。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他經常深夜前往圖書館查閱資料,但當夜他並未像通常那樣去古籍館,而是轉向了去往冰窖的這條走廊。」eva的聲音在解說,「想必各位都知道那條走廊盡頭的電梯直通冰窖。」

元老們都摒住了呼吸。遇襲的場面正在他們面前重演,隨時那個偷襲者都會從角落中閃現,過於逼真的3d畫面讓人覺得那危險的、割開昂熱心臟的刀刃甚至會傷及自己。

金色的瞳孔接二連三地亮起,因為警覺,元老們的體內,龍血開始高漲。唯有副校長例外,他把穿著牛仔靴的腳翹在會議桌上,小口地喝著威士忌,眼神迷濛,像個不願醒來的夢裡人。

頃刻間昂熱已經穿越了半條走廊,人們期待的刺客始終沒有出現,昂熱的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指間翻轉著一張黑色的卡片——那張在這間學院裡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卡片,顯然他是準備進入冰窖的。

元老們彼此對視,難道說昂熱已經預感到危機的臨近,所以夜間忽然去冰窖巡視?

這麼多年來昂熱一直獨攬學院的大權,別說元老們難以瞭解學院的內情,為學院出資的校董們都無法將權力滲透進校園,沒人知道昂熱如何監控世界各地的龍族動靜,人們只知道他一再地在屠龍戰場上取得戰果。

前方不剩幾步就是電梯了,元老們的表情有些怪異。他們中很多人都知道那部電梯有多麼堅固,它本身就是通往冰窖的「門」之一,當然是最高階別的防護,就算面臨什麼突襲昂熱也能躲進電梯才對。

好奇心開始壓過不安,大家都很想知道在最後的幾秒鐘裡是什麼樣的攻擊瞬間剝奪了昂熱的戰鬥力,甚至不讓他有時間躲入那部連龍王康斯坦丁破壞起來都很不容易的電梯。

這時昂熱忽然站住了,那張黑卡還在他的指間翻轉。還差幾步就能抵達安全地帶,他卻不走了,神色凝重。

他意識到敵人就在附近?在哪個方位?元老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上下左右,他們中不乏戰略戰術的高手,一瞬間已經有幾十種應對的策略在腦海中閃過。

近身攻擊?遠端攻擊?言靈攻擊?事後圖書館沒有徹底摧毀,敵人應該是沒有動用金屬風暴或者定向集束炸彈那種區域性毀滅級武器。

「心臟幾乎被切開」,那麼最可能的還是一柄利刃。

如何閃過一柄藏在黑暗中的利刃?俯身?躍起?側向閃避?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高速運轉。

昂熱什麼都沒做,昂熱只是低頭看著指間那張黑卡如黑色的蝴蝶般飛舞。

「是你麼?」他輕聲說。

元老們再度對視,這句話倒像是老朋友之間的問候語,難道說昂熱認識那個偷襲者?

無人回答,這句含義模糊的話之後,情況照舊,窗外樹影搖曳,風吹著白紗簾起落,昂熱靜靜地站在那裡,低頭沉思,彷彿一尊雕塑。

「eva,這是什麼情況?」圖靈先生不解地問,「如果不是那些窗簾在動,我簡直要以為你的放映機卡殼了。」

「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eva的聲音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圖靈先生愣住了。他還在思索eva那句話的意思,範德比爾特先生已經驚呼起來,「那張黑卡!那張黑卡不在他手中了!」

那張黑卡真的不在昂熱指間了,它正插在前方不遠處的電梯門上,如利刃般切入了那扇高強度合金鋼整體鑄造成型的門,粘稠的黑血正沿著卡片的邊緣往下流淌!

昂熱慢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西裝口袋處裂開了口子,它裂得很慢很慢,彷彿虛空中有柄看不見的剪刀優雅地剪過,接下來開裂的是裡面的襯衣……昂熱的胸前爆出巨大的血花,那團血……真的就像花似的在他胸前綻放。

他無力地跪下,元老們則無聲地起立。他仰望穹頂而後向前撲倒,全身上下無數的裂口同時綻開,鮮血染紅了繡著綠色玫瑰的羊毛地毯。畫面在這一刻定格,元老們手按胸口,低下了頭。

確實,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只是他們眼拙,沒有看清。就像幽冥中的惡鬼經過,切開了英雄的心臟。

這沉寂卻悲愴的一幕令他們中那些上過戰場的人記起太多的往事,那些倒在屠龍戰場上的同伴,其中甚至有他們的親人和愛人……在這個戰場上,死亡如同鐘聲,總在倒計時。

他們中未必每個人都喜歡昂熱,但這一刻唇亡齒寒也好,兔死狐悲也罷,他們既心情沉重,又驚恐不安,還勃然大怒。

「怎麼可能?」圖靈先生率先怒吼,「是幽靈切開了他的心臟麼?我們根本沒見到任何人接近他!」

「我一幀一幀重放那個瞬間,各位可能會有更多的發現。」eva再度出現,就站在昂熱的影像旁。

時間線回到黑卡從昂熱手中消失的那一刻,緩慢重放的時候,元老們清楚地看到有那麼一刻,昂熱的身影微微地模糊,似乎是在高速運動中產生的虛影,而那張黑卡則滯留在空中。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eva揮手凌空一抹,把那張滯空的黑卡高亮標記。

「校長的言靈是被稱為bug的‘時間零’。這個言靈的效果,對於言靈釋放者和他特許的免疫者來說,時間會大幅變慢。校長的能力是讓時間流速減慢到大約1/50的程度,而他本人在不借助言靈的情況下,極速可以達到常人的四倍,也就是說,校長的極限行動速度是常人的200倍。在近身格鬥中這是個碾壓性的優勢,試想一方以200倍的高速揮動武器。」eva說,「憑藉時間零,校長可以反制那些言靈級別遠高於他的對手,各位中就有些人的言靈級別超過校長,但在實戰中你們可能一絲勝算都沒有。」

「那個瞬間昂熱確實使用了時間零對麼?他擲出了那張黑卡,割傷了對方的身體。」範德比爾特先生沉吟。

「毫無疑問,以校長對言靈的掌控,不需要出聲,也不需要準備時間,言靈就釋放了。」eva指了指昂熱的左手腕,「眾所周知校長的左腕裡捆著一柄折刀,因為刀刃塗抹了特殊的毒素,對龍類和混血種的殺傷力都極強。但事發的時候,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抽出那把刀,而是迫不得已選擇了黑卡作為武器,當然,黑卡本身確實是優秀的武器,它是用鈦合金製造的。」

「既然他能夠以200倍的高速行動,手中又握著一柄鈦合金的刀,那麼對手又是怎麼傷到他的?」範德位元爾先生問。

「他在擲出那張黑卡之前有幾秒鐘紋絲不動,因為他意識到對手就在他旁邊,他一旦動了,對手也會動。這說明對手的速度能對他造成威脅,」圖靈先生沉思著說,「能對一個言靈是時間零的人造成速度上的威脅……」

「不難猜啊,對手的言靈跟他一樣,是時間零就好咯。」有人輕描淡寫地說。

元老們悚然。說話的人是副校長,他繼續搖晃著雙腿喝酒,好像那驚人的結論不是他做出的。

有些言靈是先天稀缺的,其他言靈的傳承者積攢到一千人,這些言靈的繼承者未必有一個,「時間零」就是其中之一。當年獅心會的創始人梅涅克·卡塞爾在昂熱身上看到的「時間零」的效果,驚呼這是命運賜給人類的屠龍刀!因為它實在太強,也太罕見了。

同一代人中有兩個掌握「時間零」的混血種,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這又是最合理的解釋,昂熱和偷襲者之間的較量,就像是西部牛仔較量拔槍的速度,槍慢者死。對手的速度至少不在昂熱之下。

「我們看不見偷襲者,也是因為他的行動速度太快了,超過了3d監控機的極限。」eva說。

「對方既然重創了昂熱,為什麼不殺死他?」有人問。

「因為那時候系統已經報警了,我增強了鍊金矩陣的效力,鍊金矩陣發揮最大效力的情況下連昂熱都能被壓制,那個偷襲者也會感覺到壓力。」副校長說,「他必須儘快撤離,否則就會陷入包圍。」

「路明非?你們懷疑偷襲者是那個新生代中的s級?」

「這可不是我說的,」副校長聳聳肩,「我覺得不會是那小子吧?那小子可是昂熱特批入校的,我倒是懷疑那是昂熱的私生子……」

「但系統顯示那天晚上路明非刷了他的學生卡,開啟了好幾扇通往冰窖的門。」某位寒冷而威嚴的聲音從會議桌的對面傳來,「當晚只有他的卡在那些門上刷過!」

「好吧,有些人認為路明非的失蹤跟龍骨失竊有著必然的關係,在各位抵達之前我們已經爭論過了。」副校長聳聳肩,「我是說我和我們尊敬的‘嗜龍血者’貝奧武夫先生。」

元老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嗜龍血者」這個稱號太過驚悚,一下子把他們拽回那個仗劍屠龍的血腥年代。

在工業革命之前,屠龍是件極其危險的事,秘黨所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的血統、鍊金術和祖輩傳下來的屠龍劍。那是個悲壯而輝煌的年代,秘黨成員都穿著長及腳面的黑袍,舉著燭臺,在森嚴的地堡中會面,地堡深處藏著血跡斑斑的龍類殘骸。

而貝奧武夫,就是那個年代最顯赫的姓氏之一。

北歐神話中的長詩《貝奧武夫》就是本著這個家族的歷史寫的,在那部長達3000行的長詩中,英雄貝奧武夫以驚人的勇力折斷了噬人怪物哥倫多的手臂,又用一柄神秘的、劍身會融化的巨劍斬下了哥倫多母親的頭顱,他的最後一件功績就是屠龍,儘管在殺死巨龍的瞬間他也被巨龍的利齒洞穿了頸部,被巨龍唾液中的劇毒毒死了。

但根據秘黨記錄下來的「真實歷史」,貝奧武夫並非一個人,而是一個古老的屠龍家族,完成那三件偉大功績的不是一位貝奧武夫,而是從爺爺到孫子三位貝奧武夫,他們的對手都是龍類和泯滅人性的死侍。

而死在貝奧武夫們劍下的龍類,絕不止一個。幾千年來貝奧武夫家族一直是最堅定、最勇敢和最殘酷的屠龍者,他們秉承著古老的家訓,每生下一個男孩就給他餵食一滴龍血結晶,那是劇毒的物質,但只有經過那種劇毒的考驗,這個嬰兒才被家族認為有用。貝奧武夫家族對自己的後代和對龍族一樣殘酷無比,這才錘鍊出鋼鐵般的屠龍戰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下來就服食了龍血的緣故,龍血對貝奧武夫家族的男人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毒品之於癮君子。他們為了追殺一條奄奄一息的龍類,可以橫穿歐亞大陸,只求親手把武器刺入它的心臟,把它的鮮血融入家傳的烈酒,然後一飲而盡。

沒人知道飲用那種毒酒是什麼感覺,看起來貝奧武夫們也痛苦萬分,但越能忍受龍血酒的戰士就越強大,他們揮舞戰斧劈砍龍類脖頸的畫面多次被記錄下來,那一刻他們簡直像是惡魔附體。

秘黨把嗜龍血者這個稱號授予貝奧武夫家族,就像大家稱呼弗拉梅爾為「導師」那樣。危機迫在眉睫,這些傳奇般的人物都重新浮出了水面。

這一代的貝奧武夫也已經超過130歲了,跟昂熱算是同時代的人,多數元老們也接近百歲,但在貝奧武夫的面前還是年輕人。

他並不像神話中所說的那般魁梧壯實、皮膚血紅,而是出人意料的蒼白,坐在那裡好像一面厚實的石灰岩墓碑。燈下,他那雙蒼老的手反射著微弱的光,細看上去皮膚表面竟然佈滿細密的白色鱗片!

貝奧武夫家族的龍血純度高到後代已經出現了龍化外觀!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家族卻很少出現失控的死侍,即使有少數案例也被家族自己清除掉了。貝奧武夫這個姓氏代代英雄,絕不會做出背叛人類的事!

「貝奧武夫先生。」元老們整齊地欠身,之前貝奧武夫一直坐在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沒有人察覺他的到場。

事實上貝奧武夫也近百年不曾出現在這張會議桌上了,因為他對於秘黨成立學院這件事持激烈的反對態度。

「學院培養出的所謂屠龍者只能是貪生怕死之徒,真正的屠龍者只能在戰場上完成洗禮!」這是貝奧武夫的一貫態度。

當時他擔任「行動隊」的負責人,那是執行部的前身,負責滿世界追獵龍類和死侍。他們冷血而高效,彼此之間從不救援,死去的同伴和死去的龍類一同被埋葬,頂多是在墳前吹一曲口琴作為哀悼。

但最終多數元老贊同成立學院來培養新的屠龍力量,昂熱一派的勢力崛起,原本應當接任執行部的貝奧武夫憤而拒絕擔當這個職位,從此就只是作為元老留在秘黨內部。

以他的壽命,如果當初接管執行部的話,那之後歷任執行部部長都沒得混了,今天的執行部很有可能還是當初那個冷酷的「行動隊」。卡塞爾學院的人都說執行部是瘋子部門,但跟當年的行動隊相比,執行部簡直就是慈善機構。

「弗拉梅爾導師,這個名為路明非的學員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謎團,不是麼?」貝奧武夫的聲音像是兩柄鋸齒劍相互摩擦劍刃,「他的父親路麟城、母親喬薇尼號稱s級的秘黨成員,可我想在座的各位沒有任何人見過這兩位優秀的成員。他們在執行部有檔案,可他們負責的工作卻是空白,他們若干年來從未向執行部報到,我們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從事什麼樣的秘密任務,當然,除了昂熱。但現在他正躺在急救艙裡,如果他死了,這個秘密就永遠沒人知道了。父母本身就已經很神秘了,兒子更神秘。正是從這個孩子進入卡塞爾學院,我們才在對龍王的戰場上屢屢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查閱執行部的檔案不難發現,雖然據稱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是死於加圖索家的愷撒之手,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是死於a+級學員楚子航之手,白王的篡位者赫爾佐格是死於加圖索家的天譴武器,但每場針對龍王的戰爭,路明非總是必到。整個過程中他在做什麼,沒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其實是路明非殺了這些龍王?」副校長懶懶地說,「那不是說明這小子赤膽忠心麼?」

「弗拉梅爾導師說得有道理。」圖靈先生說,「如果路明非是潛伏在學院的龍類,那他又為何又會在屠龍戰爭中站在我們這邊呢?」

「先生們女士們,從來沒人說過龍族之間是團結的!」貝奧武夫扭頭四顧,黃金瞳熊熊如炬,「龍類!本就是極端暴力的存在!它們甚至連孿生兄弟都能殺死!龍王耶夢加得就是例子!」

元老們都沉默了。貝奧武夫說到的是人類的思維盲區,如果是人類的話,種族瀕臨末日,甦醒的人類肯定會互相協助以求度過難關,但龍族奉行的邏輯跟人類迥然不同,殘暴的殺戮基因根植在它們的血脈深處,它們摧毀一切弱者,無論對方是不是同族。

「根據執行部的檔案,路明非沒有言靈,或者說言靈未知是麼?」範德比爾特先生問。

「是的,而且在二年級之前他的戰術戰略能力都很差。」eva回答,「他的進步是最近一年的事,從能力提升的速度來看,他的血統應該是相當優秀。」

「如此優秀的血統卻沒有言靈,是不是故意隱藏了自己的言靈了呢?」範德比爾特先生又問。

「因為他的能力是‘時間零’那種可怕的言靈!」圖靈先生說。

「‘時間零’應該是天空與風之王一系的言靈吧?」某位元老說。

「想必各位都知道,天空與風之王是龍族諸王中最神秘的一位,除了黑王和白王。在漫長的歷史中我們從未得到這位龍王甦醒的訊息,自然也從未殺過雙生子中的任何一個。」貝奧武夫幽幽地說,「他遊蕩在我們所知的歷史之外!」

「如果是天空與風之王,當然能夠使用‘時間零’!那本來就是他的特權範圍!」圖靈先生恍然大悟。

「那個男孩……是天空與風之王?」範德比爾特先生也聽明白了。

元老們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推論委實太驚悚了,但隱隱約約確實有那麼一條證據鏈支援說,那個s級學生的身上充滿了謎團。偏偏在昂熱遇襲龍骨失竊的那天晚上,他離開了學院。

「哇嚓嘞,想像力不要那麼豐富可以嘛?在座的各位誰身上沒點謎團啊?我看起來很正常嘛?你們貝奧武夫家那些喜歡喝龍血的瘋子很正常麼?」副校長滿臉無所謂,「說起來我看你最不正常了,今天洗澡沒有刮鱗片嘛?要我借你刮鬍刀嘛?」

「弗拉梅爾導師,我是出於對弗拉梅爾這個姓氏的尊重才容忍你的說話風格!」貝奧武夫冷冷地說,「裝瘋賣傻並不有趣,至少對我而言!」

元老們都保持了沉默,在座的人中有資格對弗拉梅爾導師這麼說話的人很少,但貝奧武夫無疑是其中之一。這位昔日的血腥屠龍者,他是站在累累的龍骨上說的這句話。

「加圖索家的代表居然沒有到場麼?」貝奧武夫環顧四周,沒有找到弗羅斯特,這是非常罕見的狀況,如此重要的會議,作為校董會中最有勢力的家族,加圖索家竟然缺席了。

「誰說我們家沒派人來?」屋頂的擴音器裡傳來某個男人忿忿不平的聲音,「是你們的秘書一直沒有開啟投影機不讓我出現好嘛?」

只是聽那聲音就能想像到說話人的形貌,應該是某個穿著海藍色西裝和白色休閒褲、腳蹬一雙樂福鞋的花花公子,正慵懶地躺在熱那亞灣或者大溪地的陽光下,喝著啤酒望著碧藍的大海。

元老們都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們都聽得出那人的聲音,龐貝·加圖索,加圖索家的現任當家。居然是這貨而不是弗羅斯特代表加圖索家出席這場會議,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eva,為什麼不讓龐貝進來?」副校長也有些不解。

eva垂下眼簾,面無表情地揮手,某張空著的座椅上方,瑩藍色的光柱投射下來,光柱裡端坐著只穿白色泳褲的男人,胸肌腹肌塊塊分明,不知多少雙纖纖玉手正在他全身上來摸來摸去,或者說在給他抹防曬油。

龐貝舉高手中的果汁杯,「終於進來啦!各位老闆好久不見!」

「龐貝你這是來參加會議嘛?」貝奧武夫怒吼。

一群衣冠楚楚的老紳士圍坐在會議桌邊,其中還夾雜著未成年的少女和伊麗莎白這樣的未婚女性,忽然出現這麼一個近乎全裸的男人……嚇得小女孩趕緊矇眼睛。

龐貝並未親身到場,而是通過全息投影出席會議。他那邊是什麼情形,全息攝影機傳遞過來的就是什麼情形,所以龐貝確實在跟一群各種膚色的女孩玩互相抹防曬油的遊戲沒錯,也正是為此eva不願開啟投影機。

「我親愛的老夥計昂熱不是還沒死麼?」龐貝顯得有點委屈,「參加葬禮的時候我保證會換上黑西裝的……」

「可以了!」貝奧武夫無意繼續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凌空揮手示意這個話題就此斬斷,「為什麼是你而不是弗羅斯特?」

「哦,我親愛的堂弟啊?他負擔了更加重要的任務,所以只好由我來出席會議咯。」龐貝叼著吸管,「我說你們議論了那麼久,難道沒有想過那個入侵學院的傢伙,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麼?」

「下一個目標?」貝奧武夫一怔。

「他當然不是為了偷襲昂熱而潛入學院的,而是為了那具龍骨!這是連我這種花花公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嗜龍血者’貝奧武夫怎麼沒有想到呢?」龐貝揮揮手,示意那些纖纖玉手暫停摸他,「龍王骨骸的價值無與倫比,如果一位龍王在沒有留下繭的情況下被殺,那麼龍骨中會蘊藏有他的專屬權能。青銅與火之王的龍骨裡就能提煉出最精純的火元素,那東西的數量足夠大的話,引發的爆炸可是核武器級別的。而那只是火元素最粗蠢的應用,在弗拉梅爾導師這種鍊金術大師的手裡,它還能發揮更加不可思議的效果。」

「我們當然知道龍骨的珍貴,所以才會把它儲存在最安全的冰窖裡……」貝奧武夫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驟變。

「儲存在學院的那具龍骨,是龍王康斯坦丁的龍骨,而龍王諾頓的龍骨,根據校董會的決議,儲存在加圖索家手裡。」龐貝說,「如果對方那麼想要龍骨,他沒有理由不打我家那具龍骨的主意。現在弗羅斯特正運送龍骨前往羅馬銀行的地下金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