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本該第二天早上開車送我去楊百翰大學,但晚上她被叫去接生了。車道上停著一輛起亞賽菲亞,是爸爸幾周前從託尼那兒買的。鑰匙插在點火開關上。我把東西放進車裡,開著它去了猶他州,心想這輛車正好能抵掉爸爸欠我的錢。我猜他也想到了這一點,因為他對此並沒有說什麼。
我搬到了離大學半英里遠的公寓,有了新室友。羅賓又高又壯,我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跑步短褲,但我沒有對她目瞪口呆。我見到詹妮時,她正在喝健怡可樂。我也沒有盯著可樂看,因為我見查爾斯喝過很多次。
羅賓年齡最大,出於某種原因,她很同情我。不知怎的,她明白我的過失並非故意為之,而是出於無知,於是她溫和而坦率地糾正我。她告訴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要和公寓裡的其他女孩好好相處。不要把腐爛的食物放進櫥櫃,也不要把髒盤子留在水槽裡不管。
羅賓在一次公寓會議上解釋了這一點。她說完後,另一個室友梅根清了清嗓子。
「我想提醒大家上完廁所後要洗手。」她說,「不只是用水洗,還要用香皂。」
羅賓翻了翻眼珠。「我肯定每個人都洗手。」
那天晚上,從衛生間出來,我在走廊的洗手池邊停下洗了手,用了香皂。
次日是新學期第一天上課。查爾斯幫我設計了課程表。他讓我報了兩門音樂課、一門宗教課,說這些課對我來說很容易。他還給我報了兩門頗具挑戰性的課程——大學代數,這門課讓我害怕;生物學,這我倒不害怕,只是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要學什麼。
代數課是終止我的獎學金的一大威脅。教授每次上課都在黑板前踱來踱去,咕咕噥噥讓人聽不清。我不是唯一感到迷茫的人,但我比任何人都更迷茫。查爾斯試圖幫忙,他剛開始高中最後一年的學習,有自己的學業。十月,我參加了期中考試,但沒有及格。
我不再睡覺,每天都熬到很晚,揪著頭髮對著課本苦思冥想,之後躺在床上鑽研筆記。我得了胃潰瘍。一次,詹妮發現我蜷著身子躺在學校和公寓之間一戶陌生人家的草坪上。我的胃著火一般,疼得渾身發抖,但我拒絕讓她送我去醫院。她陪我坐了半個小時,然後送我回到公寓。
胃痛加劇,整整一夜灼燒般的疼痛讓我不能閤眼。我需要錢付房租,所以找了一份工程大樓的保潔工作,每天早上四點開始上班。潰瘍和清潔工作讓我幾乎沒法睡覺。詹妮和羅賓一直勸我去看醫生,但我不聽。我告訴她們馬上就要回家過感恩節了,母親會治好我的病。她們緊張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但什麼也沒說。
查爾斯說我的行為無異於自取滅亡,有事不去尋求幫助,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這些話他是在電話裡對我說的,聲音很輕,近乎耳語。
我對他說他瘋了。
「那麼去和你的代數教授談談,」他說,「說你跟不上了,讓他幫幫你。」
去跟教授談談,我連想都沒有想過——我沒有意識到我們是被允許和他們談談的——所以我決定試試,即便只是為了向查爾斯證明,我可以做到。
感恩節的前幾天,我敲響了教授辦公室的門。辦公室裡的他看上去比在大教室裡更顯矮小,桌子上方的光線反射在他的頭上和眼鏡上,讓他看上去更閃亮。他翻著桌上的試卷,我坐下時他沒有抬頭。「如果這門課不及格,」我說,「我就會失去獎學金。」我沒有解釋,沒有了獎學金,我就不能再回來上學了。
「對不起,」他說,幾乎看都沒看我一眼,「但這所學校很難念。等你大點兒再回來也許會更好。或者轉學。」
我不知道他說的「轉學」是什麼意思,所以我什麼也沒說。我起身要走,然後不知為何他心軟了。「說實話,」他說,「很多同學都跟不上了。」他向後靠在椅子上,「你看這樣如何:期末考試會涵蓋本學期的全部內容。我會在課堂上宣佈:只要最後考試得滿分——不是九十八分,而是一百分——不管期中考試成績如何,最終成績都是a。聽上去不錯吧?」
我說好。機會渺茫,但我是擅長抓住機會的女王。我打電話給查爾斯,告訴他我要回愛達荷州過感恩節,我需要一位代數家教。他說他會在巴克峰跟我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