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馮皓的老婆連六歲的孩子都沒放過,太殘忍了。」周婧嘖嘖地說。
「等我父親出院以後,我要把這件事寫進小說裡,以此來紀念我死去的朋友。」我深沉地說。
正說著,譚軍走了進來。譚軍和我熱情握手後,我向樸素、周婧介紹了譚軍。周婧見了譚軍像見了救星。大家落座後,我讓服務小姐上菜。譚軍是一個性格豪放的人,快人快語,中等身材,體格略胖,臉上有些麻子,臉上的麻子又顯出幾分詭譎。
「周婧,說句實話,一般的案子我現在全部放權。」譚軍單刀直入地說,「我手下三個副手,一天忙得團團轉,不是雷默打招呼,我不可能插手,你的事我瞭解了一下,你的手續確實有些毛病,上家醫藥公司黃了,你進的藥說合法就合法,說不合法就不合法。雷默,你說句話,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譚大哥,既然求你了,當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我毫不含糊地說。
「好吧,我們哥兒倆認識這麼多年了,這還是你第一次求我,就這麼定了,回去以後我研究一下怎麼操作。」樸素兩口子感動得一個勁兒地敬酒。
譚軍不僅酒量大,還健談,他豪放地說:「我看你們吃鮑魚用刀叉太文明,我是個粗人,喜歡痛快。」說完他用叉子叉住鮑魚像吃大蘿蔔一樣啃了起來。我看了以後,心想,譚軍的性格一點也沒變。
「周婧,你老公有會開顱的本事,你也不缺錢,幹嗎那麼辛苦,現在生意場多複雜呀!」譚軍一邊吃一邊說。
「譚大隊,我要是不做點事,在家還會有地位嗎?女人必須自立,不能成為丈夫的保姆。」周婧要強地說。
「樸素,周婧雖然是你老婆,但是你們是兩種人。」譚軍笑了笑說。
「譚大哥,你我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有發財的機會沒有發財的膽兒,樸素是學本位,周婧是商本位,都比官本位強。」我旗幟鮮明地說。
「是啊,改革開放這麼多年,是富了不少人,但是真正富起來的都是圍城裡面的人,圍城外面的人還在溫飽線上掙扎。」譚軍的話很有哲理,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圍城裡有很多韋小寶式的人物,不僅發了財,還做了官,情人也不少。怪不得金庸先生要修改《鹿鼎記》,稱不能讓一個流氓有一個非常圓滿的結局。」我大發感慨。
「我是研究人腦的,我一直有一個觀點,人類一旦研究明白了人腦,人類離滅亡也就不遠了。」樸素也語出驚人。
「樸素的觀點我贊同。雷默,聽說你要做文人?」譚軍似信非信地問。
「只是個打算。」我有些發窘地說。
「做文人有四大條件:一是不拘小節,二是放蕩不羈,三是我行我素,四是順其自然。」譚軍說完,「噔」地放了個響屁,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就是不拘小節。不過,你們要知道,凡是放響屁的人都好交!」譚軍不以為然地說。
眾人聽後更是哈哈大笑。
酒足飯飽之後,我想請譚軍洗個澡。譚軍說:「不行啊,老弟,還有一幫朋友在白金會館等我呢。」我聽口氣是真的,也不便強求。
我們四個人走出大堂時,宋殿成正謙卑地送薛元清和夫人。馮皓把賓士車開過來,下了車為薛市長開車門。薛元清和夫人上了車後,馮皓向宋老闆揮揮手,賓士車消失在車水馬龍之中。
譚軍上了自己的車走了,樸素和周婧還要請我喝茶,我想到父親還在醫院裡,婉言謝絕。東州的冬夜是喧譁的,因為東州人擺脫不掉躁動的靈魂。路燈與街兩側的霓虹燈交相輝映,透著一種紙醉金迷的繁華。
這一帶是東州新興的商業區,分佈了很多高階飯店和寫字樓。而且坐落著日本、美國、韓國、俄羅斯領事館,所以到了晚上,這裡是東州最時尚的世界。大款、白領、官員、「三陪女」混雜,形成了一個都市生活的新景觀。
與樸素、周婧分手後,我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心緒無疆。我想人的生活可以分為三種: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我是一個渴望過靈魂生活的人,卻無力構建心靈的莊園。心靈的莊園需要創造,沒有創造,就沒有希望。真正的希望是隱藏在心靈深處的,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我開車到省腫瘤醫院時,已經是深夜了,120急救車閃著藍光呼嘯而至,一個人躺在平車上被推進急診大樓。深夜的醫院仍有很多人出出進進。冬夜的寒氣逼人,我不禁感慨,人無論怎麼折騰都不過是生死場和名利場上的過客。即使你在名利場上是神,也逃離不了在生死場上做鬼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