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我彷彿放逐了自己,有一種沉在水裡呼吸的感覺,我被酷熱的城市放逐在寂寞和友誼的邊緣,只有我和楊娜的愛穿越心靈的莊園,抵達內心的荒涼。
楊娜進去檢查,我一個人在走廊裡等。走廊裡來來往往的都是病人。我想,人病了,靈魂會不會病?如果這麼說,或許人都病了,我羨慕信奉宗教的人,靈魂有了寄託,或許沒有信仰的人都是病人,死後靈魂也只能在宇宙中游蕩。這說起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顆孤獨的靈魂在漫漫宇宙中穿越,冰冷、黑暗。
前兩天是鬼節,我和楊娜晚上一起散步,東州的大街小巷到處是燒紙的人。有的人為了搶地方還大打出手。一堆一堆的燒紙像鬼火一樣,冥冥之中不知道是祭奠亡靈,還是安慰活著的人。
燒紙燃盡的殘堆一個挨一個,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成千上萬的鬼火伴著我和楊娜,彷彿我們倆就是冥冥之中的遊魂。我們走在黑堆之間,我忽然意識到一個黑堆就是一個亡靈,亡靈在天有知,如果都來取錢,那麼東州的這個夜晚連呼吸的空氣中也充滿了小鬼。這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那麼李國藩、張國昌的亡靈是不是也該在這些亡靈之中?李國藩還好,有陳梅為他燒紙。張國昌就慘了,因為孟麗華在獄中,不知有沒有燒紙的自由。
楊娜從乳腺科出來,我從表情就能看出問題不大,「大夫說只是乳腺增生,不用動手術,吃藥就行了,不過以後兩三個月要來檢查一次。」她高興地說。
「開的什麼藥?」我關切地問。
「是乳安片。」
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羅文到深圳參賽去了。五月花公司的事弄得一團糟,念舊情的幾個朋友給了幾個小單子,卻做不了,因為既無打板師,也無熟練工人,我急得團團轉。就在這時,沙威派來了他的表姐做出納,我明白沙威的意思,這是對我不放心,我雖然對沙威的做法不太滿意,但並未表現出來,熱情地收留了他表姐。表姐姓秦,一個五十多歲、臉色發黑,戴著高度近視鏡的女人。
「雷總,以後請多關照!」秦姐客氣地說。
「秦姐,不用客氣,五月花的董事長是沙威,我不過是個打工的。」我苦笑了笑說。
我對沙威的行為不想露出不滿,但她還是聽出了這話的弦外之音。誰都知道公司的出納是總經理最信任的人,我本想選一個財會專業畢業的大學生,看來這公司還沒等正常運轉,沙威就要搞家族化管理。不過,我只想做事,並無私心,事兒便過去了。
正在我焦頭爛額之時,英傑來了電話。我訴了苦。英傑說:「設計、打板我包了,熟練工人我幫你找。」英傑的一席話,讓我的所有問題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