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多久?」
「我啊……」賀思慕賣著關子,停頓了片刻便笑道:「半年罷。」
段胥明顯鬆了一口氣,她既然這麼說那就應該是早有準備,不會出什麼意外。他有些遺憾道:「半年啊,那洛州的花期你要錯過了。」
「嗯?」
「洛州的牡丹花是最出名的,我原本想著明年春日裡洛州的牡丹花開了便帶你去看,風和日麗花香撲鼻,你喜歡風我們可以騎馬從花田中過。牡丹花期洛州晚上會有游龍燈、太平鼓表演,非常熱鬧。」
兩個人拉著手在河邊走著,賀思慕聽著段胥的描述便道:「段舜息,你聽聽看你這裡面說到了多少東西?你要把色感、觸感、嗅覺一起換給我嗎?」
「未嘗不可啊。」
段胥回答得不假思索,賀思慕的步子卻停了下來。她眯起眼睛望著段胥,逼近他道:「段舜息,你不要胡鬧。自從風夷把換五感的方式教給你之後,你就越發沒有節制了,你自己五感在消退沒有感覺到嗎?一下子換三種感覺給我,你不要命了?」
段胥眨眨眼睛,笑地無辜:「但是隻有一種感覺,你沒法完全感知世間萬物。」
「足夠了,很足夠了。」賀思慕指著段胥的胸口說:「你更重要。」
段胥的眸光閃了閃,笑得很開心。
頓了頓,賀思慕仍然不放心道:「現在是敏感時期,如果發生了什麼危險,你一定要喚我來,你記住了嗎?」
段胥嘆道:「可是我也不能去找你,要你出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會知道,我該如何是好?」
「你放心罷,若我有什麼事情你肯定能知道。我要是灰飛煙滅了,那便是天下大亂災禍橫生,到時候大梁和丹支還打什麼打,籤個盟約各自回家收拾爛攤子,先活下去再說罷。」
人間對於鬼界來說還是過於脆弱了,脆弱得像是在過家家,若鬼界有心,仙門修士又不管的話,動動手指便可改換時局,更不要說是鬼王湮滅這樣連仙門修士都兜不住的大事了。
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便是如此。
賀思慕抱住她在這瞬息萬變又脆弱的人世中勇敢又脆弱的愛人,他年輕的眼睛裡映著她,頭頂有星辰瀚海。
「你會想我嗎?」她的愛人這樣問道。
她輕笑一聲,段胥很喜歡問這個問題。他好像從來沒有執意從她這裡要一句喜歡,只是經常問她會不會想念。
她說道:「想啊,經常想你。」
而且有時候會被你所感動。
被人世間這短暫、渺小、愚蠢、無謂,但鮮活的七情六慾所感動。
段胥於是也低頭抱住她,長嘆一聲道:「不想回去了。真想明天就打好仗,去你的玉周城玩去,那地方全是黑白兩色,也該建個彩色的宮殿了。」
「彩色的宮殿?」
「你還記不記得在扈州,我們去玉翎塔那裡看到的藻井,就那個顏色。」
「綠漆金黃回字紋茜紅麒麟和翠蘭如意鳥的藻井?你要建這樣配色的宮殿也太花了罷,是要建個開屏的孔雀嗎?」
「反正其他惡鬼也看不見,只有我,還有換了色感時候的你能看到顏色。想來一看就很有衝擊力,在黑白的一座城裡有這樣一個宮殿,一定很有趣,也方便你記顏色了。」
「我覺得不好看。」
「怎麼會呢……」
兩個人便這樣拉著手在河邊走了一圈一圈,在星光之下路上的人影只有一個,河裡的倒影也只有一個,但是段胥手裡那隻冰冷的手卻漸漸被他握得溫熱起來。
從那之後軍營裡便傳出了流言,說大晚上看見段帥一個人在河邊溜圈,一邊走還一邊自言自語。結合段胥常常神機妙算有奇思妙想,士兵們便都說這肯定是段帥獨特的推演思考方式。
於是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段胥一掀營簾,便能看見河邊不少溜圈計程車兵。
幫段胥把暈倒計程車兵扛回來的沉英表示,至少他們沒懷疑他們的主帥腦子有問題,這就很可喜可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