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鬼

白日提燈 黎青燃 第2頁,共2頁

沉英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她:「我找……賀小小姐姐,你認識嗎?」

「賀小小?這個人我最熟了,我知道她在哪裡,孃親帶你去找她。」婦人又向沉英走近一步。

沉英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他像是野生的小獸,本能地察覺到危險。他迷惑而小心地說:「我孃親早就去世了,而且她不長你這樣,你為什麼要自稱是我孃親?」

那婦人沉默了,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下去。四下裡安靜得可怕,唯有寒風吹過街中的旌旗招牌,發出烈烈風聲。

那婦人又往前邁步,這次她完全走進了亮處。沉英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眼白。而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嬰戲紋罐子上,盡是血跡斑斑。

扶著罐子的纖纖玉手染著新鮮的血液,從她的手掌沿著罐身一路流下,一滴一滴落在雪地裡。

四周安靜得彷彿能聽見這些血珠砸在雪地裡的聲音。

她彷彿沒有覺得任何不妥,眨著漆黑的眼睛,溫柔地笑起來,循循善誘道:「現在不是,馬上就要是了。來啊,快到孃親這裡來。」

沉英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婦人,嚇得全身哆嗦。

基於最本能的恐懼,他想要轉身拔腿就跑,但是腿也本能地軟得不聽使喚。薛沉英只能徒勞地喊著:「你……你別過來!我要……我要找小小姐姐!她會……她會變戲法!」

變戲法對於驅邪來說顯然毫無用處,但沉英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麼本事更嚇人了。

婦人笑著走近沉英,卻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突兀的高叫,驚飛了屋簷上的烏鴉。

「孟校尉,就是她!邪門得不行!違反宵禁還傷了我們好幾個弟兄!」

一班巡街計程車兵從旁邊的街上橫插而來,五六個人隔在沉英與婦人之間,帶頭的正是孟晚。

她回頭看看沉英,心道這不是那個賀小小的弟弟麼?然後再轉過頭去抽刀對著面前這個怪異的女人。

那個女人已經停止了前進的步伐,面露不快之色。

孟晚看著她漆黑的眼眸,她從沒遇見過這等怪事,握刀的手緊了緊:「這女人是不是中邪了?」

「不想死的就讓開!把那孩子給我!」這女人面露猙獰,發出近乎野獸一樣的嘶吼,她的指甲迅速變長,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獠牙。

孟晚手抖了抖,心裡也沒底。在那女人撲過來之際硬著頭皮舉刀相向,大喊道:「老徐老王,你們快帶這孩子走!」

電光火石的瞬間,這婦人突然睜大了眼睛張大嘴巴,漆黑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戾氣盡數化為巨大的恐懼。下一刻她雙腿一軟,結實地跪倒在地上,獠牙利甲消失得乾乾淨淨,匍匐著瑟瑟發抖,抖得彷彿待宰的羔羊。

孟晚還維持著舉刀的姿勢,愣愣地看著腳下跪倒的少婦,不能理解電光火石之間她怎麼就態度大變。

「饒……饒了我……」

少婦恐懼到話也說不清了,只顧著不停地磕頭,力氣之大在地上砸出咚咚的聲響,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你到底是……」孟晚警惕地看著少婦,話還沒說完卻見一陣青煙飄過,那少婦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下安靜得彷彿剛剛的婦人只是幻覺。

「娘唉,這娘們果然是鬼!」她身後計程車兵愣了一下,有人驚撥出聲。

「瞧這胡契人造的孽,屠城這樣大凶之禍,鐵定要招不乾淨的東西來!」那些士兵議論紛紛。

孟晚心有餘悸地回頭,正想詢問沉英的情況,卻不期然在她身後,長街的盡頭看見一個身影。

那個人影披著藕粉色的絨毛斗篷,戴著一頂帷帽,帷帽下黑紗過肩隨風飄動,看不清眉目。來人不動聲色地站在落雪紛紛之中,彷彿周遭的黑暗是沉鬱的氣場所致。全身上下,唯一一點鮮活的,便是腰間明滅的藍色光芒。

這是……段胥的帷帽?

孟晚愣了愣,在她還沒出聲質詢的時候,那個人影突然先發制人石破天驚地悲鳴起來,彷彿土偶活了似的,一邊哭嚎一邊提著裙子跑到沉英的面前,蹲下來撫摸著沉英的小臉。

「沉英啊!你可嚇死我了!你沒事兒吧?姐姐現在孤苦伶仃,就和你相依為命了,你可不能出啥事啊!

沉英被她所感染,撲在她懷裡哭道:「嗚嗚嗚,小小姐姐,我是出來找你的!結果遇到了奇怪的女人,她好可怕!」

風吹起帷帽下的黑紗,孟晚看著這相擁而泣的姐弟倆,才確認這姑娘是賀小小。

「那怪物剛剛還如此囂張,怎麼突然消失了?」巡夜隊伍裡的老徐疑惑道。

不等孟晚分析,賀思慕就哭道:「一定是孟校尉英明神武,那邪祟被您的氣場所震懾,不敢造次,只好逃走!」

孟晚疑惑地看看自己手裡的刀,再看看那女鬼消失的方向,不確定道:「是這樣?」

士兵們彷彿醍醐灌頂,紛紛附和起來。

「這丫頭說得沒錯,同為女人,您是保家衛國的女將,她卻是害人的女鬼,凡是個要點臉面的鬼都該羞慚!」

賀思慕站起身來,她牽著沉英的手抹眼淚道:「多謝孟校尉救了我們姐弟。」

孟晚把刀插回刀鞘,皺眉道:「你這姐姐怎麼做的,大半夜的讓弟弟一個人上街,不知道宵禁嗎?」

賀思慕楚楚可憐地絞手指。

孟晚看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心想方才自己或許是太緊張了,才會看錯。

那時站在長街盡頭的賀小小,風吹起黑紗時,她好像一瞬間看見了一雙漆黑的眼眸,和那女鬼別無二致。

大概是錯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