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遺珠1

捨不得星星 畫盞眠 第2頁,共2頁

他問過:「要不要背?」

唐漾掙扎著甩開他的手:「我會走路!」

蔣時延問:「要不要抱?」

唐漾堅持:「我會走路!」

路過藥店,蔣時延問:「家裡有備醒酒藥嗎?」

唐漾一臉倔強:「我會走路!」

蔣時延手臂從唐漾胳膊穿過去,把她單手抱到藥店,對店員道:「麻煩給我拿一下醒酒藥。」

唐漾偏著腦袋,脆生生地:「我會走路!」

蔣時延一陣腦袋疼。

「好好好你會走路。」他先哄著,出了藥店,唐漾還在唸經一樣嚷嚷「我會走路」,蔣時延真的就鬆了手,「好好好你會走路,走走看?」

唐漾像學走路的小孩一樣,雙手朝前,平衡重心。

只是,她朝哪個方向走,蔣時延就走到她身前,手臂懸空地護著她。

唐漾換了三個方向,嚥了咽口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我會走路……」

聲音弱了些。

蔣時延哄小孩格外有耐心:「我知道你會,你朝前走,我在。」

唐漾眼睫顫了顫,朝前走兩步,悶頭撞進了蔣時延懷裡。

蔣時延悶笑著,順勢將她撈在背上。

大抵是男人的背太寬闊,大抵也是蔣時延走得平穩,小醉鬼安靜了一路。

唐漾裝修的時候,蔣時延來過她家一次,這會兒循著記憶找到門口,蔣時延從唐漾包裡摸出鑰匙,開鎖,進門,關門,然後把她先放在沙發上。

蔣時延正想給去玄關給她拿拖鞋。

唐漾忽然牽住了他的手。

蔣時延回頭看唐漾。

唐漾大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她睫毛纖長,輕輕顫動時,在眼窩落下一折扇子的形狀。

「常心怡是你的白月光嗎?」她出聲,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蔣時延想也沒想:「我哪兒有什麼白月光。」

唐漾抿唇:「你有,你騙人。」

蔣時延莫名其妙:「我沒有。」

唐漾委屈:「你有!」

蔣時延不知道她好好學著走路怎麼扯到這裡來了:「我真的沒有。」

唐漾大聲:「你有。」

蔣時延:「我沒……」

他話還沒完,見唐漾嘴一癟,下一秒就要哭的樣子,哪兒還能堅持下去……

蔣時延輕拍著唐漾手背:「好好好我有,我有,你說我沒有就沒有,你說我有我就有。」m.

這下,唐漾是真哭了:「嗚嗚嗚我就說你有白月光。」

蔣時延心口一緊,又忙不迭扯紙給她擦眼淚:「我告訴你我沒有——」

「你有白月光你還欺騙我的感情!」唐漾「哇」地哭出聲,更加撕心裂肺地控訴,「你明明就在乎我!你還假裝不看我!你明明就因為我打了甘一鳴!你還說你手上的傷是走路摔的!你明明就關心我!」她又抽抽噎噎的,「為兄弟兩肋插刀就有這麼難以啟齒嗎,嗚嗚嗚嗚。」

蔣時延不知道她是怎麼從白月光繞到兄弟情的,也不知道她欺騙感情這樣的詞是在哪部電視劇裡學的。

蔣時延頗為心虛地扭了扭脖子,「你都看到了啊……」

唐漾抽了抽鼻子,紅著眼睛可憐巴巴望他的手。

蔣時延不知道唐漾醒了幾分酒,小心翼翼解釋:「你知道我平時不暴力的,甘一鳴是特殊情況,真的,」蔣時延道,「我善良溫柔很有愛心,平常我加班的時候蔬菜來滾我鍵盤我都不會打它……」只會搶他蝴蝶結,拿把剪刀威脅說把它剃成全-裸,拿了它正在吃的罐頭擱在電視櫃最上面……

蔣時延還沒來得及說,唐漾忽然出聲:「蔣時延。」

「嗯?」

她很心疼很心疼地:「你痛不痛啊……」

尾音又軟又綿。

蔣時延一頭撞進唐漾那雙迷茫的水眸,呼吸窒了。

「我拿藥給你。」唐漾說著,翻身從沙發上下來。

她路都走不穩。

蔣時延回神,擔心:「我是皮外傷,不痛,你能找到藥嗎?」

唐漾沒接話,固執地扶著牆走到酒水架旁,她從架子上取下一個袖珍醫療箱,揉了揉眼睛,在裡面拿了一瓶噴霧和一根棉籤,忘了關箱子就回到沙發旁。

唐漾一手拿噴霧一手握蔣時延的手:「我給你噴著,把皮上的淤血洗掉,」她很認真地對蔣時延道,「你痛一定要說哦。」

唐漾一副哄小孩的口吻。

蔣時延藏著小心思點頭。

唐漾盤腿坐上沙發,蔣時延側坐,隔她近些。

唐漾眼睛裡有光,蔣時延剛好看到,唐漾髮梢微卷,剛好拂在蔣時延小臂上。

蔣時延喉嚨微微發乾。

唐漾試探著找位置,她還沒噴,蔣時延開始叫:「痛——」

「啊!」唐漾刷地閉了眼睛,比他更大聲地叫出來。

第一波叫完,唐漾調整了一下情緒,即將按下噴嘴的前一秒,蔣時延:「痛——」

「啊!」唐副處開始了第二波條件反射。

第二波叫完,蔣時延又趁她要噴的時候,嘶地倒吸冷氣。

唐漾學他縮脖子吸冷氣,只是吸著吸著,她眼皮沉著沉著,有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

這是……皮著皮著睡著了?

一番走路、買藥的折騰下來,已經是凌晨。

唐漾睡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看著要朝前栽一下,蔣時延驀地伸手托住她的臉。

唐漾皮膚細膩,上乘羊脂般白皙細膩。

從蔣時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飽滿的額,偏棕的發。

放在牆角的落地鍾「滴答」「滴答」。

襯托出來的安靜裡,蔣時延想看唐漾睡著的臉,又害怕吵醒某隻小醉鬼。

他想了想,手沒動,身體順著她臉的方向緩緩俯下,然後再偏頭和她面對面。

唐漾鮮少醉酒,在蔣時延的記憶裡,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她醉著的時候鬧鬧嚷嚷,睡著之後卻分外乖巧,不亂動不亂掙扎,像個柔軟精緻的洋娃娃。

她眉毛畫過,細長似柳葉,眼睛很大,睫羽纖長。

在唐漾身上,蔣時延深刻地體會到了相對論——以前唐漾微胖,他覺得唐漾眉眼小,用蔣媽媽的話來形容自己,就是「胖眯了」。真等唐漾現在瘦得身姿窈窕了,蔣時延才覺得唐漾五官大,大到每一寸的細節他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看得仔細緩慢,看得他可以在腦海裡清晰勾勒出她高中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她不懂化妝,素面朝天,大概會抹大寶,sod蜜的香味和自己臉上的一樣,然後也是這眉眼,她特別愛笑,有一個酒窩,有時候看不見,有時候看得見,她每次笑,眼睛都彎得像月牙。

然後,是秀氣的鼻子,她現在喝醉酒,鼻尖紅紅的。

再然後是唇,小巧精緻,唇珠明顯,她的口紅早已七零八落,唇微微啟時,暖黃的壁燈修飾在她唇間,紅瑩潤澤,似甜似軟的……想親。

沒有酒醉沒有藉口沒有堵話為目的,沒有控制不住的憤怒或者其他動機,就只是簡簡單單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想親。

想親她。

蔣時延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蔣時延喉嚨滾了滾。

他一手託著她的臉,一手撐住背後的沙發,有意識有理性偏偏有點剋制不住地、輕輕地、也是真的碰了一下她的唇。

有殘留的果香和酒香,觸感如雲朵般軟到近乎不真實……

剛剛那一下時間太短,蔣時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感受到。

他望著唐漾安睡的模樣,喉結起伏,然後,特別沒底氣特別膽大包天地……又偷偷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