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SOCRA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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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至少犯了兩個錯誤。」

重案組會議室裡一片漆黑,只有投影儀的光亮照在白色幕布上。

此刻,畫面暫停,定格在一家便利店中,一名穿黑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持刀挾持住一個女收銀員,刀就擱在收銀員的脖子上。

非常明確的人物關係,一個綁匪,一個人質。

便利店裡除了他們兩個人以外,門口處還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套材質上乘的小西裝,波浪長髮,外表不可否認的精緻,且幹練。

此刻她正站在他們面前,與綁匪進行談判。

而這個女人如今就坐在重案組的會議室中,與江寒聲面對面,認真聽著他的一字一句。

她是犯罪研究室的成員紀安然,稱江寒聲一聲「師兄」,這次受派來海州參與一線刑偵工作,剛剛下飛機沒多久,就遇到東城區便利店劫持人質這一突發事件。

當時勢態非常緊迫,綁匪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拿刀脅迫人質,威逼警方派一個進來傾聽他的訴求,又要求這個人絕對不能是警察。

紀安然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主動請纓,讓她嘗試跟綁匪談判,可惜,她的談判失敗了。

江寒聲替她分析原因,說:「第一,盲目相信綁匪的說辭。」

他按下播放鍵,畫面裡傳來綁匪臨近崩潰的聲音。

綁匪哭吼說:「我只要錢!我不想殺人!我女兒心臟病,她需要手術費,在這個地方,讓一個小孩子活下去就這麼難嗎?那些大官,那些老總,他們一臺車就能救我女兒一條命。」

看到這裡,紀安然忍不住為自己辯解,「談判之前警方已經調查過他的家庭情況,他一個人撫養孩子,他女兒確實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就想以這個為突破口……」

江寒聲打斷她,「所以你說了——」

畫面裡,紀安然用很溫和地口吻道:「對於你女兒的遭遇,我真的很同情。你那麼愛她,她也一定愛你,她年紀還很小,正是需要爸爸陪伴的時候。你現在做得這一切,有沒有考慮過你女兒的想法?她真的願意看到你為給她治病,就做出這樣的事嗎?」

畫面再次暫停。

紀安然與江寒聲的目光對視上,心裡莫名跳了一下。

這個男人擁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目光卻堪比刀一樣鋒利。

江寒聲說:「你不知道他前妻跟他離婚是因為長期的家暴,他喝醉酒以後不僅打老婆,還打他的女兒,‘先天性心臟病’已經讓他敲詐過十萬塊錢的善款,所以你這套打親情牌的說辭失敗了。」

畫面繼續播放。

綁匪情緒激動,吼道:「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叄十萬,不,五十萬!我只要錢!去跟你的領導說,我要五十萬!再給我準備一輛車,停在後門,我帶著人開車離開,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會把她放了。」

被挾持的收銀員尖叫起來,紀安然背脊僵硬著,把雙手收進西裝褲的口袋中。

「第二,你害怕了。」

江寒聲通過她當時的一個小動作下出這樣的判斷。

「而且這種動作只會加劇你跟綁匪之間的距離感,沒辦法建立信任關係,這是談判的大忌。」

紀安然無言以對,她確實害怕了,她看到刀鋒劃破了收銀員頸間的皮膚,而自己卻在短時間內想不到任何對策。

紀安然說:「這點,我承認。」

江寒聲卻說:「但你不是因為人質可能會有危險才害怕的,你是害怕出來以後,自己要面對失敗。畢竟這是你來海州打得第一仗,輸了會很難堪。」紀安然一愣。

江寒聲眼瞳烏黑,淡淡地看著她,紀安然覺得他目光似一把手術刀,正一點一點將她的內裡剖開。

幾乎惱羞成怒,紀安然一下站起來,想要辯解,可對上江寒聲的目光,她唇動了動,噎住似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江寒聲聲線有些冷冰冰的,客觀評價:「如果高度的理性讓你對生命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和同情,我會建議你離開一線,回去潛心做學術研究,這樣更適合你未來的發展。」

說完,江寒聲抬手示意一直站在角落裡的高耀傑開啟會議室的燈。

光線一亮,江寒聲的面容就更加清晰。

紀安然加入到犯罪研究室的團隊中後,就不斷聽同事提起王老師的這位得意門生。

聽說他專業能力非常出色,聽說他外貌像雜誌封面上的明星一樣俊美,也聽說他性格斯文又溫柔……

她同意前兩點,最後一點卻不敢苟同。

儘管眼前的江寒聲唇角還帶有溫和的笑容,此刻正按照王彭澤所託的那樣,專門抽出空閒時間,盡職盡責地指導她,一舉一動看似平易近人,可她在江寒聲眼睛裡看不到一絲真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