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問:「你叫什麼?」
聞鴻盛一笑,滿意他現在的冷靜和膽量,於是回答:「我姓聞。」
「聞朗。」
戚真眼睜得大大的,上去一把抱住他,「你不是!你不是!」
聞朗閉眼親了親她的額頭,這讓戚真一下愣住了。
聞朗說:「我跟你走,不要傷害我媽媽,好不好?」
聞鴻盛問他:「你在跟我談條件?」
聞朗說:「我覺得,我有這樣的資格。」
他當然有。
聞鴻盛千里迢迢從淮沙趕過來,挖地叄尺也要找到的兒子,他自然視若珍寶。
聞鴻盛讓郭政英帶著聞朗下樓,房間裡就剩下他和戚真,還有一個藏在櫃子裡的戚嚴。
他拔出槍,槍口對準跪坐在地上的戚真,她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她還背叛了他,無論如何,聞鴻盛都該殺了她,永絕後患。
可是在開槍的前一刻,他將槍挪到了腳邊的那隻貓身上。
那是戚真以前養的寵物。
毫不猶豫地,砰砰砰連發叄槍。那個貓起初還聲帶撕裂似的尖叫了一聲,再然後就完全沒有了動靜。
戚嚴從櫃子裡爬出來,就看到這麼一副景象——
他原本整潔漂亮的家一片凌亂狼藉,光線透不進窗戶,彷彿世界的底色就是灰暗。戚真崩潰地抱著那隻渾身是血的貓,埋頭痛哭。
那時候,他就沒有了家。
戚嚴笑著,仰頭把最後一口酒喝下,轉頭望向周瑾,說:「你哥哥叫周川,那個特警隊的狙擊手,對不對?你想為他報仇。」
周瑾握緊手掌,問:「你想說什麼?」
「我希望能得到周警官的諒解。」他露出非常神經質的笑容,「我哥哥跟周川一樣,是個好人。」
「……」
「他跟我不一樣,當年重逢的時候,我是被懷光警方通緝多日的殺人犯,他剛剛隨著學校的樂隊參演了一場音樂會……
他用了不到一週的時間,就找到一個離過婚的會計師為我頂罪,讓我逃脫警方的追捕,然後帶我回到了聞家。」
聞鴻盛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戚真生下的是一對雙胞胎。
可是戚嚴和聞朗那麼不一樣。
戚嚴陰鬱,極其情緒化,聞朗則更溫柔紳士一些。
闊別的這些年,聞朗在聞鴻盛身邊長大,他給聞朗最好的教育,送他出國唸書,請最好的音樂老師教他學大提琴。
聞朗還喜歡畫畫,聞鴻盛甚至為他辦過畫展,作為他的生日禮物。
聞朗與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是無辜的。」戚嚴似乎很崇拜聞朗,提起他的時候抱有敬意,「周川死了,你想為他報仇,我也為我哥哥報仇,周警官,說起來,我們沒有什麼區別。」
他手指輕撫著周瑾的臉頰,似乎在尋求某種認同感。
「真噁心。」
周瑾側頭看向他,額前的碎髮掩著她的眼睛,卻掩不住眸子裡星火一樣的光亮。
「是啊,他手上乾乾淨淨的,你是你,他是他,殺人的又不是聞朗,所以你才敢說他是個好人,他是無辜的,五年前該被警方槍斃的人是你,不是他!可你敢對那些枉死的人說他無辜麼?聞朗在懷光連環殺人案中替你脫罪,讓你這個人渣活到現在,讓你又殺了那麼多人……他這樣也能稱作好人?也配跟我哥哥比!」
周瑾聽到他還敢提周川,一瞬間,恨意就像野火一樣熊熊燃燒著。
她咬牙切齒,道:「戚嚴,我沒有什麼好怕的,你想殺我早就殺了,搞出這麼多花樣是在等誰?等江寒聲嗎?可你針對他有什麼用?真正害死你哥哥的人不是他,是你自己!」
戚嚴一下拽緊周瑾腦後的頭髮,周瑾被迫仰起頭,露出汗溼的下巴和脖頸。
「你說什麼!」戚嚴面容有些猙獰。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串通詹韋的是你,策劃劫槍的是你,沒有‘8·17’,你會被警方逼到窮途末路嗎?你哥哥死了,讓警方以為罪魁禍首被擊斃,你才能活到現在!你不敢面對現實嗎?現實就是,當年你輸給了江寒聲,輸給了警方,聞朗的命就是你輸掉的籌碼!」
緊接著,戚嚴屈膝,猛地頂上她的小腹,劇烈的痛苦讓她短暫說不出話了。戚嚴壓在她的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我不殺你?」
髮絲裡扯起一片刺痛,周瑾仰著頭,冷汗涔涔,與他對視的目光漸漸有些模糊。
過後,周瑾嘴角揚起一絲蔑笑,斷斷續續地說道:「自責,是不是讓你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