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鋼鐵森林 棄吳鉤 第1頁,共2頁

不需要工作的時候,江寒聲就會過來跟著周瑾,有時候是開車,有時候是走在她的身後。

那時周瑾已經剪成短髮,轉進重案組,是組長譚史明的徒弟。

從她和蔣誠的家到重案組,需要坐116路公交車,通勤四十分鐘。

早晨上班前,她會在家附近的早攤買豆漿和包子吃。江寒聲也嘗試過,味道並不怎麼好,還不乾淨,可是周瑾喜歡,所以他吃過很多次。

她跟譚史明下現場,起初見到屍體就會嘔吐,大約過了半年情況才好轉。

她工作拼命,為查案子,經常到處跑,有時候忙起來,一整天連口水都喝不上。收工回到重案組,通常已經很晚很晚,如果還來得及趕一趟末班車,她就會回家;來不及的話,她就在備勤室裡睡。

她生活很簡單,不是工作,就是在休息,休息的時間很少,大概是因為周川的案子沒有水落石出,她覺得自己有片刻放鬆都是一種罪惡。

江寒聲離周瑾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周瑾下班的某個夜晚,那班公交車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寒聲戴著黑色棒球帽,將帽簷壓得很低很低,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沉默地守在周瑾的身後。

剛過了兩站,周瑾就開始昏昏欲睡。人睡迷糊了,身體就慢慢朝一側滑,險些栽下去的那一刻,江寒聲幾乎是下意識用手背扶住她的腦袋。

周瑾沒有醒,他鬆不開手,手背上細膩的觸感讓他心跳急促,他知道自己不該再靠近了,可他那些深不見底的慾望和渴求在放肆叫囂。

江寒聲忍不住地想,就這一次。

他坐到她的身邊,讓周瑾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寒聲緊張得渾身僵硬,可當時,周瑾靠著他安睡,呼吸聲起伏悠長,公車在路上平穩地行駛,偶爾輕微顛簸兩下,車窗外是深沉的夜,還有星一樣的燈……

時光寧靜到彷彿停止,他有著從未有過的心安。

那晚夜色很好,周瑾在他身邊,他看著玻璃窗外流淌的街景,連風都是柔和的。

離開之前,江寒聲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跟她說:「周瑾,明天見。」

就這一次,僅此而已。

江寒聲從來沒想過打擾她的正常生活,他想要的是看著周瑾肆無忌憚地走在陽光裡,為此,他做她腳下的影子。

影子可以不被看見,卻會一直存在。

周瑾聽他說這些,沉默了一會,問:「你就為了一塊不知道丟到哪裡的懷錶,跟了我叄年?」

「是。」江寒聲將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憚於承認,「那塊懷錶,是你哥哥周川的東西。」

周瑾輕皺眉頭,回想起周川似乎真有過一塊懷錶,是獎賞,也是他的榮耀,周川用不上那麼文雅的東西,她卻很喜歡。

周川本來說好要送給她的,她跟他討要,周川卻神神秘秘地說,已經把懷錶送給了另外一個更需要它的人。

她沒想到這個人會是江寒聲。

周瑾越聽,心頭就越沉重,她想到小時候與江寒聲的那些模糊的記憶,再想到結婚後的種種……

周瑾忽然呵出一口氣,像是在釋放某種沉重感。她閉上眼睛,手抵著額頭,低聲道:「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

江寒聲看不到她的表情,無法精確捕捉她的真正情緒,以為她是難能接受。

他道歉:「對不起。」周瑾苦笑了一下,「對不起?你好像總在跟我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