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說:「譚隊啊。」
蔣誠以為是周瑾,還有點失望,但對於譚史明的照顧,他依然心懷感激,說:「我能見一見譚隊麼?這次多虧他為我出庭作證。」
于丹笑著說:「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譚隊讓我告訴你,換上衣服就下樓,有人在等你了。」
蔣誠心裡奇怪,「誰等我啊?」
于丹沒說,指著房間讓蔣誠去換衣服。
蔣誠動作很利落,大概過了四五分鐘就出來了,寬鬆的t恤外套了件黑色衝鋒衣,他的長相本就是偏凌厲的英俊,又瀟灑又桀驁。
蔣誠穿著病號服的時候,樣子還有點憔悴,現在多多少少恢復了一些往日的意氣風發。
于丹不禁眼前一亮。
「好了,我帶你下去吧。」
下樓的時候,于丹還在看手機,蔣誠目光不是一般的敏銳,注意到她的螢幕上的遊戲介面,就猜:「聯賽啊?」
于丹一訝然,「你怎麼知道?」
蔣誠說:「看丹姐不像沉迷遊戲的人,除非是‘公事’。」
于丹笑道:「叫你猜中了。不過重案組最近出了很多事……」她想到趙平,臉色也有點悲傷。
蔣誠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說:「周瑾打這種格鬥類的遊戲很厲害,可以讓她去。」
「是厲害,厲害到影響比賽公平,已經被禁賽了。」
蔣誠眉毛揚起來,說:「真的嗎?」他大笑了一聲,說:「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
于丹本想說原來周瑾的技術是他教的,可又轉眼想到這兩人目前複雜尷尬的關係,眼角抽了抽,沒有再接話。
那邊聽證會一結束,江寒聲就從監控室出來,出於禮節,他與劉局長以及一些從前合作過案子的警局領導寒暄閒談了幾句。
劉局長要拉著江寒聲吃一頓晚飯,江寒聲客氣地回絕,解釋自己已經定好今天晚上回家陪一陪爸媽。
劉局長也不好再強求。
這時,蔣誠也下了樓,走廊上,兩人正好打了一個照面。
「……」
蔣誠與江寒聲對視的那一剎那,站在旁邊的于丹瞬間感覺整個樓道的氣氛都微微凝固,冰一樣的寒氣在蔓延。
她眨眨眼睛,喉嚨發緊,說:「那個,我還有些公務沒處理,先走了……」
于丹一刻不停地溜了,一邊溜一邊給周瑾發資訊。
「你死哪兒去了!」
周瑾回覆得還很快,「什麼事?師父不放心我的心理素質,安排我來做諮詢。」「……你家屋頂要著火了。」
「?」
周瑾剛剛離開心理諮詢中心,正在路邊打車。
她看到于丹的資訊,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測,鼓起勇氣才敢打聽,道:「是不是聽證會沒有認可蔣誠?」
于丹:「回組再說。」
周瑾:「收到。」
于丹溜走前還不甘心地回望一眼,蔣誠只當沒看見前面有人似的,徑直走了過去。
她沒繼續留。
走廊裡,只有江寒聲和蔣誠兩個人,蔣誠今天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擺出劍拔弩張的樣子,試圖挑釁江寒聲,忽略他,向門口走去。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江寒聲忽然說道:「為什麼撒謊?」
蔣誠步伐一滯,停在原地。
江寒聲瞳孔黑沉沉的,如同潭水,說:「開槍殺人的不是老蠍,是麼?」
蔣誠在聽證會上說出「我沒有殺人」時,他在輕輕點頭,典型的動作與語言相悖,還有他陳述這件事時,懊悔與愧疚明顯比憤怒多得多……
江寒聲不可能憑藉這樣的小事就在聽證會上推翻蔣誠的供詞,蔣誠也心知肚明,反問他:「證據呢?」
江寒聲沒有說話。
蔣誠嗤笑一聲,說:「我記得上次見面,你就是這麼亂咬人的。江寒聲,你想憑一句話就整死我?沒有那麼容易。」
蔣誠隨意搖搖手,跟他說再見,剛走出去兩步,蔣誠又停了下來。
他的聲線變得很低,聽著嚴肅又冷靜:「我在老蠍那裡聽說了一些事,關於你的。……江教授,在你看來,敵人舉手投降以後,警方還能開槍嗎?」
江寒聲:「……」
他陡然攏起了手指。
蔣誠不再理會江寒聲,扯了扯衝鋒衣上的拉鏈,什麼也沒有說,轉身走出大門。
他遠遠看見一輛白色的車輛旁邊站著叄個人影,全是他熟悉的面孔。
「爸!媽!」
他一驚後又是一喜,朝他們飛奔過去。
江寒聲聽到耳熟的聲音,有些疑惑,也走了出去。
天至黃昏,晚霞燦燦。
蔣誠跑向的終點處站著周松嶽,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跑向周松嶽的時候還跟孩子一樣瘋。
蔣誠張開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江寒聲看到周松嶽眼眶瞬間就紅了,但強忍著,沒有在孩子面前掉下淚來。
周松嶽反而一把推開蔣誠,拎起柺杖就往他身上打。一下又一下,打得那麼重、那麼重。
蔣誠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任由周松嶽打。還沒揍上幾下,周松嶽把柺杖扔了,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蔣誠湊上前,再次擁抱住周松嶽。
周松嶽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江寒聲站在蒼冷的陰影中,彷彿僵住了一般,很久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