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鋼鐵森林 棄吳鉤 第2頁,共2頁

她倚靠在床頭,靜靜地抽著。

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騰昇,她眼角驀地掉出一滴眼淚,她抬手抹去。她的口紅花了,頭髮亂了,模樣那麼狼狽,又那麼脆弱。

她是需要保護的。戚嚴在那一瞬間堅定了這件事。

抽了半根菸,戚真就碾滅在水晶菸灰缸中,起身開啟窗戶,散著房間裡淫靡的味道。

樓下有人在鳴笛。

剛剛光顧她的那個男人也在樓下抽菸,看見戚真家裡的窗戶開了,就把手伸進車中,按了按方向盤的喇叭,遠遠地跟戚真調情。

戚真沒搭理他,轉身去了浴室。

每次過後都要洗澡,這是她的習慣。得益於她的習慣,戚嚴可以趁機從櫃子裡出來。

可他身體還有一種慾望沒能發洩——施暴的慾望。

他離開櫃子,在客廳裡無法疏解地轉了兩圈,抄起角落裡的木凳子,飛似的跑下了樓。

他那種施暴的慾望,在看到車旁邊男人的那一刻猛地爆發出來。

他有著用來彈鋼琴的漂亮的手,拿起凳子砸向那個男人的時候,他第一次知道施暴原來跟音樂一樣美妙,它們都可以讓人發洩出所有的情緒,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血液在沸騰,脈搏在跳動。

一凳子砸上去,男人就悶頭倒在地上。戚嚴拽起他鬆散的領帶,想到這根領帶怎麼捆過戚真的手腕,那股施暴的慾望就越來越強烈。

他一拳一拳往男人臉上揍。

他喜歡那奪目的鮮血,喜歡無能的慘叫,喜歡奄奄一息的求饒……

戚嚴喘著粗氣,可說話的語調卻冰冷平靜,他警告道:「再敢碰她,我就打死你。」

「不敢了……不敢……」男人被打得意識昏沉,字都吐不清楚。

戚嚴將男人塞進後車座,撥通他老婆的電話,然後把手機丟到他身上,轉頭上了樓。

回到家,戚真已經洗了澡出來。

她擦著頭髮,讓戚嚴關上門,然後去彈首鋼琴曲給她聽。

他當年那麼年少,打架過後,渾身的火氣還沒有褪乾淨,就看見一襲紅裙的戚真,鮮豔迷人的戚真。

他感覺到什麼東西在燃燒、沸騰,趁著一腔熱血,他上前牢牢抱住她。

戚真被嚇了一跳,但只以為他是在撒嬌,摸摸他的腦袋,問:「怎麼了?」

戚嚴閉上眼,痴魔地親吻在戚真的臉頰上,像剛才那個男人對待戚真一樣。

他說:「別讓他們再碰你了,以後讓我來疼你。戚真,我已經是男人了,我是你的男人。」

她是不會拒絕他的。

戚嚴這麼堅信著,因為這是命中註定,他跟戚真被血緣縛著,戚真離不開他,永遠捨不得離開他。

可他錯了。戚真選擇拼盡全力掐住了他,想讓他死。

「聽見你喘氣,我都覺得噁心。」戚真惡狠狠地喊著,「去死!去死!」

就在前一刻,他才將一個身強體壯的中年男人打得不省人事,可此時換了柔弱的戚真掐著他,他竟沒有一絲力氣反抗。

他任她掐著,然後在窒息中昏死過去。

戚嚴以為自己會死的,可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醒了過來。

脖子上的疼痛讓他短暫地發不出聲音,他睜開眼,迷茫地環視四周,終於看見了戚真。

她躺在床上。穿著一襲紅裙,躺在玫瑰花瓣零落的床上。

手腕上恐怖的傷口,切開那麼深,血流了一地。

戚嚴有些惶恐,晃悠著身體,爬過去喊了她一聲。

戚真臉已經白了,沒有回應。

他在那一刻竟然沒有害怕,反而篤定了一件事——死亡是美麗的。戚真死了,如果剛才他也死了,那麼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可惜戚真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沒能親手扼殺她的兒子。

戚嚴爬上床,靜悄悄地躺在戚真的身邊。不一會兒,他又小心翼翼地鑽進她的手臂下,讓戚真摟著他,然後安穩地閉上了眼睛。

他也要死在這裡。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沒過多久,就在這一片紅與黑交織的死亡世界裡,忽然就投進來一道雪白刺目的光,在那道光束中走進來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

「不好了!快,快!有人割腕自殺!還有個孩子!」

聲音清朗急切,將戚嚴喚醒,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男人那張端正的臉。

簡良靠過來,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道:「孩子還是清醒的。進來搭把手,把這女的先送醫院……」

簡良顯然有些手忙腳亂,他不太會做急救處理,只是用毛巾簡單壓迫住腕部的傷口,然後一把抱起了戚真。

戚嚴驚慌失措,扯住簡良的警服,死死地,不肯放手,「不要碰她。」

簡良以為這孩子被嚇傻了,匆匆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試圖穩住他的情緒,說:「別擔心,我是警察,我能幫你把你媽媽救回來,回到你身邊。」

「……」

除了戚真,他沒有相信過任何一個人,當然也信不過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警察。

簡良不得不空出一隻手來,拍拍戚嚴的頭,說:「乖孩子。」

戚嚴以前受驚的時候,戚真也常常這樣撫拍他的頭。

慢慢地,他的手鬆開了力道。

這時簡良的同事進來,將戚嚴抱住了。簡良不敢再耽擱,對同事說:「你照顧這小孩。」

他曾經相信過一個警察。

只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