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多的時候,周瑾去火車站將陳曉玉的父母接到警局。
法醫陪著認屍,周瑾沒有進去。
隔著厚重的門,陳曉玉母親崩潰的哭聲一下傳出來,撕心裂肺,竭力喊著「曉玉」,彷彿妄想著能把她喊醒一樣。陳曉玉的父親沉噎地哭著,緊緊抱住自己的妻子。
他眼睛裡佈滿紅血絲,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布覆蓋下的屍體,很久,才問:「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誰能告訴我,我女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周瑾抿抿唇,離門遠了一點,那陣哭聲也小了一點。
于丹也在,看見滿臉黯然的周瑾,走到她身邊問:「也不是第一次見了,還是不好受麼?」
周瑾說:「還行,就是讓我想起了我爸媽。」
「那你呢?」于丹問。
周瑾笑了一下,滿是苦澀與嘲諷,「跟現在一樣,我都沒敢進去。」
于丹攬住周瑾的肩膀,輕輕拍了一下,想要勸慰些什麼,但也無從開口。
生死麵前,語言都是無力的。
于丹會進一步跟陳曉玉的父母瞭解情況。
周瑾則轉去接待室,跟從寧遠、金港趕來得刑警交接了一下案發現場的情況。
一直到中午,江寒聲獨自來到重案組,去接待室見周瑾。
寧遠、金港兩地的刑警聽說是這人是江寒聲,熱絡地跟他握手。
「江先生在省廳的時候,還幫我們金港刑偵支隊看過案子,大偵探啊——!以前一直沒見過真人,沒想到咱們還能有合作的機會。」
江寒聲保持恰到好處的禮貌:「您過獎了。」
「聽說你現在不在省廳了,如今在哪兒高就?」
江寒聲說:「在科大教書。」
「原來不在一線了?」對方頗為惋惜地說,「你這一身好本事,去教書真是屈就了。」
江寒聲說:「談不上屈就,很好的工作。」
那刑警察覺出來自己說話有點過於沒分寸了,很快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周瑾眼看快過飯點了,就說:「一起吃飯?我請客。」
對方忙拒絕道:「別,現在盯得嚴,出來辦公差,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會兒我們得去趟現場,路上隨便吃點就行了。」
周瑾也沒有多讓,將他們送走以後,招待室裡就剩下她和江寒聲兩個人。
兩個人對視片刻。
江寒聲耳梢有點紅,第一個不好意思起來:「我昨天是不是——」
周瑾打斷他:「是。」
江寒聲:「……」
周瑾笑起來,不再逗他,說:「放心吧,你是我見過酒品最好的人,雖然是個一杯倒。」
江寒聲如獲大赦地鬆了一口氣,去牽周瑾的手,說:「我看到你的簡訊了。」「……哦。」
周瑾一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肉麻。
江寒聲一本正經地回答:「頭不疼了,蜂蜜水也喝了。」
周瑾說:「其實,沒必要這麼正式地彙報一聲。」
「周瑾。」
江寒聲忽然靠近過來,她本能地往後退,手被他緊緊握了握,周瑾停住步伐。
江寒聲低頭看著她,說:「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給我發簡訊。」
周瑾眨眨眼睛,莫名心虛:「是嗎?」
「我覺得有必要正式地答覆你。」
「知道了。」周瑾壓低聲音,回答道,「吃,吃飯。」
江寒聲似乎笑了一下,「好。」
……
因為周瑾還有工作要忙,兩個人照舊去了附近的川菜館。
現在已經過了飯點,川菜館裡沒什麼人,老闆和老闆娘都不在,服務員說他們出門旅遊了。
江寒聲不能吃辣,周瑾點菜的時候特意點了一道清淡些的。
下單的時候,一直叫不來人。周瑾等了一會,才見阿娟遲遲地從後院裡出來。
周瑾看到她,也沒太介意,笑了笑說:「你爸媽出去旅遊,剩下你主持大局了?」
阿娟臉色有點發白,吸了吸鼻子,說:「是,是。」
周瑾很快點好了菜,過程中一直聽阿娟在流鼻涕,有些擔心問她:「感冒了?」
江寒聲抬起頭。
感受到他的目光,阿娟掠過去一眼,兩人的視線相撞,阿娟打了個激靈,差點陷進他烏黑的眼睛裡。
她額頭上冒了層虛汗,似乎很緊張地回答周瑾:「對。」
周瑾囑咐她多注意身體,阿娟道謝後就匆匆離開了。
江寒聲注視著阿娟消瘦的背影,半晌,他驀地站起身,對周瑾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