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尾音拉得很緩,語氣曖昧,意味深長地跟同事交換了個眼神,不過當著周瑾的面,他們沒有直說。
周瑾看出來不對,就說:「你們儘管說,現在任何一個小線索,或許都對破案有重大作用。」
「也不是不能說,就是挺……」一人回答,「簡單講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女生的哥哥,從社會上找來的那些混混,都挺喜歡奸男人的。其實那天我們到現場的時候,賴正天褲子都沒穿好……」
他抿著嘴,有些哭笑不得。
周瑾臉色終於起了一絲微妙的尷尬。
他咳了幾聲,斂起情緒,繼續說:「我猜就是因為這個,賴正天后來才會一直聲稱,那天晚上根本沒有人打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們這邊也沒辦法立案,就當打架鬥毆處理了。」
周瑾:「…………」
等送走兩位民警,周瑾回頭就給江寒聲打了個電話。
在電話裡,她將基本情況告訴了江寒聲,「你為什麼會想調查這件事?」
江寒聲正坐在辦公桌前,攪拌著新磨好的咖啡,視線從螢幕上一堆血淋淋的照片上收回。
他沉吟片刻,才說:「既然是激情殺人,關靈一定做過或者說過令賴正天無法忍受的事……什麼事能夠激怒他?」
關靈手中的「把柄」?周瑾暗自搖搖頭,不太可能。
關靈和賴正天已經達成協議,她不會放著眼下的生路不走,再得寸進尺地冒著生命危險,去激怒賴正天。
那麼還有什麼會是賴正天的痛處?能讓他在一怒之下,不顧後果地拔槍殺了關靈。
很快,周瑾心裡浮現的答案,與江寒聲冷靜的聲音疊合在一起:「他的左手。」
賴三有賀武這個表哥當靠山,一直以來橫行霸道,連作奸犯科的事也不怕,從來沒有人敢欺負他。
他是絕對驕傲自信的人,卻在那一晚過後,成為一個殘廢。不過令江寒聲意外的是,賴正天當晚同時遭遇了性侵犯。
他想起在筆錄中紅雲的口供,對周瑾說:「紅雲曾經提過,在蔣誠……」
他頓了頓。
大約沉默了兩三秒鐘,江寒聲沒有多少溫度的聲音再次傳來:「在蔣誠離開海州市以後,賴正天出於報復,長期對關靈實施虐待。」
周瑾飛快地查詢著紅雲的筆錄,再次確認江寒聲的話。
「從專業的角度來講,這種強烈的施虐傾向,起源於多方面的動機,但過程中通常都伴隨著性的釋放,也就是發洩性慾。」
……
蔣誠,蔣誠。
江寒聲想起來他去重案組,那個叫于丹的女人告訴他,周瑾去了鳳凰火。
想起來周瑾回來時,領口不見了的那枚紐扣,以及她撒謊時直視他的眼神。
……
江寒聲無法專心,乾脆摘掉眼鏡,手抵著眉心,閉了會眼睛。
半晌,他才繼續說:「賴正天遭到同性的性侵,相當於被剝奪了男人的尊嚴,虐待關靈,其實是他對自己的撫慰和補償。」
周瑾恍然,「你的意思是,關靈很有可能提到這件事,才激怒了賴三?」
「就算不是,這件事也能成為擊潰賴正天心理防線的利器。轉告譚隊,審訊的時候可以試一試。」
她從他的尾音中聽到了些許疲憊,囑咐說:「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江寒聲停頓片刻,在掛掉電話之前,問:「晚上還回來麼?」
周瑾隨手在筆記本上寫下審訊的關鍵,回答:「不回。大家都在忙,這裡正缺人手。」
江寒聲「恩」了一聲,再說:「周瑾。」
「我在聽。」
「結婚戒指,你放到哪兒了?」
周瑾仔細想了想,說:「在我家。」
她在一線做事,戴戒指不太方便。江寒聲跟她求婚後,她就將婚戒放在衣櫃裡,沒戴過一次。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江寒聲說:「沒事,你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