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遙遠的救世主 豆豆 第2頁,共2頁

肖亞文幾步走過去與馬經理握手,寒暄道:「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馬經理笑著說:「意思我都知道了,可以理解。你呆會兒還要去哪兒?」

肖亞文說:「談完了事我就回音響店了。」

馬經理拉開車門說:「那就上車吧,我送你,咱們車上聊。」

肖亞文上車,等車開動了之後問:「馬總,您看這事為難嗎?」

馬經理說:「退你4個月的房租,再賠你一個月租金的違約金。你就在店裡等著,過幾天我派人找你協商,你在協議上籤個字收錢就行了。」

肖亞文說:「我違約了,你們還賠我違約金?那不行,誰的面子也不能這麼辦事。」

馬經理笑笑說:「這事要辦就得有違約的一方,不是你違約就是我違約,誰違約都得付違約金。那塊地方想租的人多著呢,我必須是為了照顧關係才不惜跟你違約租給他人,不違約就不夠意思,違約才有價值。你要不想害我就接受違約金,這個錢是承租方出,正天大廈不會有任何損失。承租方出了錢還得感激我,不出錢反而不是個人情了。」

肖亞文明白了,感嘆地說:「長了一回見識,真黑呀!」

馬經理哈哈一陣大笑,然後搖搖頭感慨地說:「不是咱想黑,是不黑不行啊!用元英的話說,這世界要不是黑白顛倒,那還叫眾生嗎?那該叫天國了。」

……

兩人一路聊著到了格律詩音響店,肖亞文下車,馬經理開車走了。肖亞文看了看麵包車旁邊的那輛保時捷豪華跑車,走進店裡。

小楊正拿一條毛巾擦汗,看樣子也是剛進門。

劉冰在接待兩位挑選音響機櫃的年輕夫妻,見總經理來了,就對那位女士說:「這是我們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你的事跟她一個人說就行了。」然後從收銀臺拿來伯爵公司的收購意向書交給肖亞文,說:「肖總,這就是伯爵公司送來的意向書。」

肖亞文草草看了一眼意向書,收進包裡,問女士:「小姐,是您要買音響嗎?」

女士將信將疑地打量著肖亞文,問道:「你是管事的?」

肖亞文說:「是的。讓您等了這麼久,我很抱歉。請允許我向您解釋,這套音響不僅是樣機,而且已經售出了,買這套音響的也是一位女士。所以確實很抱歉,這套音響確實不能賣給您,還請您多諒解。」

女士問:「就是你把音響界搞得沸沸揚揚?」

肖亞文答道:「我沒那麼大能量,也不能回答您這個問題。」

女士說:「我是歌手楚婕,很喜歡音響,朋友都叫我39婆,都燒到39度昏頭了。其實我對國產音響並不感興趣,最近到法國演出,逛音響店的時候發現了這種兩臺前級四臺後級的推法,當場就鎮住了,一打聽還是國產的,回來我就找這套音響,已經買不到了。」

女士說著摘下墨鏡,果然是當紅搖滾歌星楚婕。

肖亞文說:「楚婕小姐,我很喜歡您的歌。幸會,幸會!」

楚婕說:「好劍得賣給好劍客,好音響得賣給喜歡它的人。我工作很忙的,今天在這兒等了這麼久,不拿到音響我是不會走的。你說樣機已經售出了,可樣機還在。你既沒標識售出也沒標識非賣品,我就有理由認為是可以購買的商品。」

這下肖亞文做難了,說:「楚小姐,這套音響真已經售出了,買主是歐陽小姐,她既是我的朋友又是公司股東,因為這對音箱是最早的一批,她想留一套原汁原味的。也因為她是公司股東,樣機一提走店裡就空了,所以還一直在這兒擺著。」

楚婕說:「那我就更得要了,我就要第一版原汁原味的。」

肖亞文想了一下,說:「我是真被您感動了,可我也真做難了。這樣吧,我給歐陽打個電話,您跟她說,她要同意您就拉走,她要不同意您也別讓我做難了。」

楚婕說:「好,你打吧,我跟她說。」

肖亞文從挎包裡拿出手機撥通了歐陽雪的電話,把情況向歐陽雪介紹了一遍,然後把手機遞給楚婕。

只聽歐陽雪在電話裡說:「楚小姐,你好,你好!我很喜歡你唱的歌,感謝你這麼喜歡格律詩音箱,我同意那套樣機轉讓給你,感謝你對我們公司的支援。」

楚婕激動地說:「歐陽小姐,謝謝你,太謝謝你啦!」

肖亞文對小楊說:「打包,裝車吧。」

劉冰過來說:「小楊,你先把機櫃和音箱架給人家送去,這兒我來,這麼一堆器材拆下來包裝得點時間呢,我裝好估計你也就回來了。」

於是,小楊就去為那兩位年輕夫妻送貨。

劉冰在拆卸和包裝音響,肖亞文、楚婕和楚婕的司機一起幫忙。

3

天黑了,沸騰了一天的都市轉眼又沉落在燈火的海洋裡。

那套音響終於還是被那位執著的女士買走了,店裡的佈局發生了變化,原先擺放音響的位置立刻顯得空了一塊。肖亞文經過反覆觀察、思量,和劉冰、小楊一起把商品進行了重新擺位,使空間與商品協調、合理。

忙到晚上8點多,肖亞文在前廳隔壁的儲藏間把拖把和抹布洗乾淨,湊著水龍頭洗了一把臉,用紙巾吸乾臉上和手上的水,到前廳的收銀臺拿上挎包,又退到門口對重新佈置的環境審視了一遍,這才對劉冰和小楊說:「行,今天就到這兒吧。」

劉冰非常想問一下肖亞文對伯爵公司意向書的態度,話到嘴邊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股東了,那不是僱員可以打聽的問題,於是話就變成了:「肖總,店裡人手不夠。」

肖亞文說:「先這麼維持著,等訴訟有個結果了再說。現在招人,一旦敗訴了,人家剛上班就失業,那就把人家耽誤了。你們鎖上門吃飯去吧,早點休息。」

肖亞文推門出去了,走到嶄新的白色奧迪車前開啟車門坐進去,落下車窗戶通風。在太陽下曬了一天的車廂不但悶熱,而且還有一股新車特有的裝飾材料的氣味。就在她啟動車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見小楊正在給店門外層的柵欄鐵門上鎖,而劉冰則站在門口呆呆地望著這邊,那失落的神態好像是誰搶走了他的東西。

劉冰失落的神態讓肖亞文心裡瞬間滋生出一種莫名的悲憫,好像她就是那個搶了劉冰東西的歹人。她把車倒出來調整好方向,然後順著出口上了馬路。她理解劉冰的感受,也明白劉冰的思想變化。畢竟她這個警官大學的本科生在北京打工6年了,畢竟她有了6年的社會閱歷。她知道,當人一旦從危險裡跳出來,他就不再去關注這個事物的危險了,他的目光就會全部落在這個事物的利益上,這就是人。

夏日的晚風吹進車窗,吹拂在她的臉上,這樣的情景很容易讓人喚起清爽、飄逸和自由的感覺,然而她卻全然沒有在意,她的心被一場決定命運的訴訟牽著,不得不去沒完沒了地假設、推斷,再假設、再推斷……自從她接手了案子,她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尤其是在接管了公司的短短幾天裡,她的臉頰消瘦了,眼睛裡隱隱有了血絲。

但是,她是快樂的。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變化,她已經有好幾天沒穿職業裝了,而穿衣服時也不再去考慮老闆和公司對職業女性的形象要求,她可以穿自己所喜歡的那些簡潔而得體、休閒而淡雅的更符合自己個性的衣服。這讓她頓悟:原來女人可以不穿職業裝也是一種權利。

汽車快要開到她居住的小區了,可她沒有一點食慾,也沒有做飯的興致,特別想找個清靜幽雅的地方呆一會兒,讓腦子好好放鬆一下,但是又捨不得花那種消費,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消費一回,於是車到路口她調轉方向朝一條北京有名的酒吧街駛去。

本來做訴訟代理就是一件勞神的事,現在又憑空冒出來一個收購意向書,而格律詩與伯爵公司既沒有利害關係也沒有商業往來,這件事與當前的訴訟有沒有關係?伯爵公司的意圖是什麼?這些都是個謎,必須得有個清晰的答案。她當然可以打電話向丁元英請教,但必須得是經過她思考而不得其解的時候。她覺得,她能爭取到一個可以通過請教和詢問幫助她判斷事物的朋友就已經很幸運了,而越是這樣,她就越需要讓朋友對她有信心。

來到酒吧街,她在一個名叫「懷舊咖啡屋」的店前停下車。

懷舊咖啡屋是一個刻意突出懷舊情調的小店,店面雖不大,裝飾也說不上豪華,卻以其獨特的個性而具有一定的文化內涵。一張老唱片、一個紅袖章、一頂舊軍帽……不經意的一件東西都能把人帶回逝去的那段歲月。這裡的顧客多為40歲左右的中年人,也有個別喜歡這種情調的年輕人,他們品著咖啡,在背景音樂與柔和的光線下低語而談。

肖亞文在一張靠窗戶的桌子前坐下,這個位置既可以享受咖啡屋的清靜,又能觀賞窗外的夜景,玻璃窗隔離了外面的聲音,看著窗外猶如觀賞一部無聲電影。她喜歡這裡質樸而執著的文化氛圍,也喜歡觀察有閱歷的人交談時的那種沉穩的神態。

要了一杯咖啡,她從包裡拿出那張收購意向書再次審閱,看意向內容,看伯爵公司董事會的落款和公章,看伯爵公司董事長的簽字。

不經意間,對面坐過來一個30多歲的男子,面目英俊,穿著高階短袖襯衫,留一頭瀟灑的髮型,左手端一杯紅酒,用最老套的方式問:「小姐,我能請您喝杯咖啡嗎?」

肖亞文對這種司空見慣的搭訕一向很反感,說:「謝謝。不可以。」

男子對女士的這種回答顯然也是聽多了,並不介意,仍按經典套路說:「被您拒絕真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您很漂亮,而被您拒絕更讓我感到了您內在的修養。」

肖亞文一聽就知道這是老手了,她不想因為這種文明的糾纏壞了心情,也覺得這種男人也應該給他點摧殘,於是說:「喝杯咖啡倒也沒什麼,然後呢?」

男子說:「然後就閒聊聊。」

肖亞文又問:「然後呢?」

男子怔了一下,說:「然後……就沒然後了。」

肖亞文說:「那您為什麼不請男士而一定要請女士呢?您不夠誠實,而且您千萬別說秀色可餐,那樣的話您就坐到一邊餐去,連咖啡錢都省了。」

男子有了一點尷尬,說:「然後?然後就認識了。」

肖亞文仍問:「然後呢?」

男子說:「投緣的話,就會有一些交往,成了朋友。」

肖亞文繼續問:「然後呢?」

男子說:「然後……就真沒然後了。」

肖亞文搖搖頭一笑,說:「然後就上床了,不然您大可以秀色可餐。您看,一杯咖啡承載著這麼偉大的使命,您還是留著有的放矢吧。」

男子尷尬難當,問了一句:「那您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肖亞文說:「那就得把這兒的老闆請出來回答了,或是懷舊咖啡屋誤解了您,或是您誤解了懷舊咖啡屋。」

男子起身走開了。

肖亞文恢復了清靜,繼續思考伯爵公司意向書的問題。她靜靜地坐了3個小時,3個小時之後她得出了一個判斷:格律詩的生產成本對伯爵公司可能有潛在威脅,伯爵公司此舉只是虛晃一槍而已,意圖不在於收購,而在於接近、瞭解。

她覺得伯爵公司給她上了一課,題目叫:居安思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