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月25日夜,上海伯爵音響製造有限公司董事長蘇逸文結束了他在加拿大的商務活動,一行3人乘多倫多至上海的航班飛抵上海虹橋國際機場,剛出關口就被在大廳迎候多時的公司下屬接走,兩輛豪華轎車匆匆駛離機場。
伯爵公司早年是一家專門生產揚聲器的街道民辦企業,經過幾十年的發展成為中國家庭影院音響的龍頭企業,主要生產揚聲器、音箱、av功放等產品,資產兩億一千萬,其產品佔家庭影院音響市場27%的份額,在hi-fi音響領域也有一席之地。伯爵公司與樂聖公司的區別在於,伯爵產品是針對普通家庭的娛樂音響,而樂聖產品是特別針對音樂發燒友和音響發燒友的發燒級高保真音響。伯爵品牌大眾化產品的經營規模和市場效益非樂聖品牌可比,而樂聖品牌的品位形象和精神貴族化身又非伯爵品牌可及。
蘇逸文40多歲,身材瘦高,略有些禿頂,四方臉,五官端正,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打得一板一眼,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的,但透過鏡片,能看到一雙敏銳、精明而沉靜的眼睛,那是一種平淡的卻又是高高在上的目光。
兩輛車駛進伯爵公司廠區大門,在公司大樓前停下,整幢大廈靜悄悄的,只有少數辦公室還亮著燈。一行人來到三樓會議室,各部門負責人早已經到齊了,大家紛紛站起來跟董事長打招呼,蘇逸文示意大家入座。
總經理付子清說:「董事長剛下飛機就連夜主持這個會議,會議的重要性已經無須我再強調。格律詩事件已經沸沸揚揚,樂聖公司已經正式起訴格律詩公司。今天的會議就是研究樂聖與格律詩訴訟案可能會對伯爵公司產生的連帶影響,並據此拿出相應對策。
蘇逸文說:「市場調研部提交的電子郵件報告我看過了,還是請劉部長先談談情況。」
伯爵公司的市場調研部名為市場調研,實際上就是公司的情報機構。
市場調研部劉家明部長站起來發言:「調研部認為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商業糾紛案,也並非不關伯爵公司痛癢,格律詩事件有理由被解讀為音響價格戰的序幕,消費者有理由產生持幣觀望態度,事實上伯爵公司的銷售已經受到了影響,而我們的警覺在於,如果格律詩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攻擊行動,一旦攻擊樂聖得手,雙方的優勢互補就可能對伯爵構成威脅。這不是我們想不想捲入的問題,而是想不想都得被捲進去。」
劉部長的話音一落,會議室裡就變得鴉雀無聲了。在座的其他幹部大多都保持了沉默的態度,眼睛裡卻分明寫著:危言聳聽。畢竟,格律詩只是一家僅有百萬資產的小公司,還沒有強大到可以翻雲覆雨,而伯爵公司主營av音響,雖然在hi-fi領域略有滲透,但畢竟不是主營業務。況且,樂聖已經拒絕了格律詩代表的求和,訴訟勝負幾乎已見分曉,格律詩事件很可能只是音響市場的一個小插曲,談不上對伯爵公司構成威脅。
總經理說:「我們都知道80年代初靠收錄機起家的雅藝音響,雅藝固定資產從30萬發展到2個億用了10年的時間,而從2個億到破產只用了3年的時間。一個稱職的幹部應該善於遠遠地就能發現可能存在的危機,不僅在還沒有形成威脅之前就預先化解,而且還要轉化為可以利用的發展機會。輕敵、遲鈍是商家的墳墓,誰犯戒埋誰。」
蘇逸文看了一眼劉部長,示意他繼續發言。
劉部長說:「樂聖一次性賣給格律詩1000副套件顯然是在利用對方的幼稚和盲目,格律詩事件也就有可能是一次簡單的清倉甩賣。但是,基於什麼人做什麼事這個守恆定律,只要我們看看組織、策劃格律詩事件的核心人物是何許人,真相就一目瞭然了。我們知道格律詩的幕後人物是丁元英,我們通過各種渠道調查此人,此人是柏林大學經濟學碩士,先後就職於柏林s國際金融投資公司、北京通達證券公司、柏林《世界經濟週刊》經濟發展戰略研究員。此人在1994年6月創辦私募基金,據業內人士估計,私募基金受託資本最少超過2億人民幣,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從股市至少捲走2個億。此人性格孤僻,不善交往,也沒什麼名氣,但是真正瞭解他的人都有一個共同評價——鬼才。面對這樣一個鬼才,我們還能說格律詩事件只是簡單的清倉甩賣嗎?」
總經理付子清補充道:「格律詩是在與樂聖1比50的資本力量對比下發起攻擊,如果按此推論,一旦格律詩和樂聖優勢互補,他們與伯爵的資本力量對比將縮小到1比4,格律詩又為什麼不敢對伯爵發起攻擊呢?」
蘇逸文說:「我們對很多情況還不瞭解,但是並不妨礙我們去做一個最基本的判斷,誰勝訴對伯爵公司的威脅更大?是樂聖還是格律詩?」
銷售部部長許家玉說:「當然是格律詩勝訴對伯爵有威脅,因為樂聖勝訴只是各自退回原位,而格律詩勝訴則意味著他們掌握了更低成本的生產方式,價格是法寶,市場規律就吃這一套。伯爵產品全部在上海生產,綜合成本比廣東還要偏高,比格律詩就更高。」
企劃部部長王振光也表態道:「我同意許部長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