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遙遠的救世主 豆豆 第2頁,共2頁

芮小丹說:「極品混混就不是混混了?」

肖亞文說:「也是。」

芮小丹說:「好,不管是魔還是混混,你要通過有個照應達到什麼目的?」

肖亞文說:「不能讓這條線斷了,得有個什麼事還能牽著。你在古城盡點地主之宜順理成章,你們不是僱傭關係,關照多少都是人情。我辦完這個差使就跟他搭不上話了,但我和你是朋友,你關照他,人情是記在我賬上,關照他就是給我幫忙。」

芮小丹明白了一些,說:「總之這個人對你有用,你是想在私募基金解散以後還能跟他保持聯絡,慢慢成為朋友。」

肖亞文輕輕搖搖頭,淡淡地說:「朋友?不可能。認識、熟人、夠得上說話,這就已經不錯了。咱跟人家根本不是一種人,憑什麼跟人家成朋友?」

芮小丹說:「僅僅是認識有什麼意義?你總得為點什麼。」

肖亞文說:「認識這個人就是開了一扇窗戶,就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聽到不一樣的聲音,能讓你思考、覺悟,這已經夠了。其它還有很多,比如機會、幫助,我不確定。這個在一般人看來可能不重要,但我知道這個人很重要。」

芮小丹又拿起身份證影印件看了看,抽了一口煙慢慢地吐出,笑著說:「這人,是讓你越做越精了,這種事都能讓你榨出油來。」

肖亞文說:「可我先把自己榨出油了,這麼一折騰,天津的預付房租和這次的往返機票一共兩萬多元哪,全得我自己出,這才叫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這事得自然,如果讓他察覺到有刻意的成分,那我就丟人了。」

芮小丹凝視著肖亞文的眼睛許久沒有說話,就像在破譯一道密碼。沉思之後她把香菸在菸缸裡熄滅,像場外評論一樣說了兩個字:「老到。」

肖亞文像洞穿一切似的一笑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芮小丹問:「想什麼?」

肖亞文說:「你在想,白領就是白領,四面動機,八面周到,不是吃乾飯的。這事名為關照,其實就是變相獻媚,連保鏢都有了,而且根本不給你推辭的機會。」

芮小丹忍不住笑出聲了,說:「你已經不是人了。」

肖亞文說:「你辦事有分寸,得體、自然。咱們是朋友,你就給我當回使喚丫頭。其實我但凡有一點辦法都不會來找你,我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和你攪和在一起。」

芮小丹不解地問:「為什麼?」

肖亞文幾分誇獎幾分忌妒地說:「沒你的時候我往人堆一站還是個角兒,有你在我就成陪襯了。你看看你這臉蛋兒,哪像是肉身凡胎生出來的,簡直就是鬼斧神工啊。你再看你這身段,腰細腿長、胸高屁股大,再加上冷豔的氣質,哪個女人願意往你身邊湊?」

芮小丹笑道:「用詞粗俗了點,這馬屁也拍得過頭了,但我還是愛聽。」

肖亞文說:「私募基金清算分紅的日期已經確定了,6月15日在柏林,這樣算下來大概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又要租房子又要佈置,時間很緊張。」

芮小丹想了想說:「我已經3年沒來看老孃了,怎麼也得度完假期再回去,你知道在刑警隊請假有多難哪。這樣,我給歐陽雪打個電話,房子的事讓她去辦,具體細節讓她直接和你電話聯絡,以後的事就交給我了。」

肖亞文端起酒杯說:「那我就先謝了,我乾了這杯,所有的心情都在這酒裡了。」說罷一口氣把酒喝乾了。

芮小丹端起酒杯說:「別,謝字我受不起,我也乾了這杯,扯平了。」

肖亞文從芮小丹手裡奪過酒杯說:「你得開車,不能喝酒。咱們難得在國外一見,怎麼也得留幾張紀念照吧。呆會兒還有時間,咱們找地方照相去。」

芮小丹端起咖啡說:「那我就以咖啡代酒,也算扯平了。」

肖亞文細細端詳著芮小丹,停了片刻說:「小丹,有幾句話不管是不是多餘,也不管你怎麼去想,作為朋友我都必須得給你幾句忠告。」

芮小丹說:「你講。」

肖亞文說:「當你覺得這個人很特別的時候,千萬別對這種人動心思,一旦動了那種心思你就算把地獄之門開啟了,除了自己受折磨不會有第二種結果。這種不是人的人是個女人都受不了,他妻子只跟他過了半年就離婚了,說他不是人。我說這話你可以不當回事,但是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是你自找的,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芮小丹說:「不放心,就別放我這兒。」

肖亞文說:「準知道你會這麼想,但是你錯了,這裡面什麼意思都有,就是沒有男女的意思。我要是打他的主意不會把他放你這兒,那不是把肉往狼嘴裡扔嗎?」

芮小丹對於「狼」的比喻不以為然地一笑,說:「姐姐,跑題了。」

肖亞文說:「好,回到正題,咱們照相去。」

於是,芮小丹起身去酒店裡拿照相機,肖亞文把芮母也拽了出來,三個人以紫竹園酒店為背景其樂融融地照起相來,其中更多的是芮小丹與肖亞文的合影。

照完相,肖亞文對芮母說:「張姨,我和小丹再到別處照幾張,晚飯就在外面吃了,回來吃飯趕不上飛機,我這就跟您道別了,下次再來看您。」

芮母一邊點頭應承一邊說:「屁股還沒暖熱就走,這叫什麼事兒呦。」

芮小丹又去開車,肖亞文愜意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向芮母招手告別。芮母目送著汽車走遠了,這才搖搖頭回到酒店裡。

3

法蘭克福是座移民城市,不同膚色、不同民族的人都可以在這裡見到,其中也有不少中國人,經常可以看到寫著中文招牌的店鋪。兩個人一路上開心地談笑著,悠閒地觀望車窗外面的街道和風景。湛藍的天空、柔和的陽光、起起落落的鴿子、異國情調的建築,似乎一切都使人沉醉。

芮小丹在遇到路口的紅燈停車時問:「什麼是私募基金?違法嗎?」

肖亞文說:「還沒立法,怎麼違法?私募基金按我理解就是沒有經過註冊的私人代客理財,性質和信託差不多。丁總募集的資金全部來自德國,但完全針對中國股市,簡單地說就是你的資本,我的頭腦,大家一起在股市上撈錢,包你只賺不賠。」

芮小丹不屑地說:「天下哪有包賺不賠的買賣?」

肖亞文說:「你以為德國人的錢就那麼好用啊?賠錢是由經營風險擔保方承擔,與投資人沒關係。」

綠燈亮了,芮小丹隨著車流通過路口,又問:「那擔保方就不怕賠錢嗎?」

肖亞文說:「怎麼不怕?都怕。擔保方是確認你不會讓他賠錢他才給你擔保的,這完全取決於擔保人對你的能力有沒有信心。但是對於投資人,那當然是包賺不賠。」

芮小丹說:「有這麼好的事,你投了多少?」

肖亞文說:「3000萬元的入會門檻,咱邁得過去嗎?其實我也動過這個念頭,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著買點就行,可心理承受不了,超出道德底線了。」

汽車駛到了離步行街不遠的一條街道,芮小丹找個車位停下車。

她們沿步行街一路走到羅馬廣場,一路上不斷請行人為她們拍照。在羅馬廣場,她們請一位正在太陽傘下喝咖啡的德國老人為她們拍照。這位頭髮花白的德國老先生或許是一個攝影愛好者,他熱心而驕傲地選擇了幾處很有特色的背景為她們照了十幾張合影,這才怡然自樂地繼續去品味他那杯已經沒有了熱氣的咖啡。

從羅馬廣場來到美茵河大橋,此時已是夕陽斜照,金紅色的霞光像一層輕紗灑在恬靜的水面上。她們拍了幾張合影後,沿著大橋邊走邊聊。芮小丹左手拎著包,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水面的風吹動著她的風衣下襬,吹散了她飄逸的頭髮。

肖亞文問:「你已經拿到了律師執業證,下一步怎麼打算?」

芮小丹說:「我只是為再就業儲備條件,現在還沒被淘汰呢。」

肖亞文感嘆地說:「咱們班的女生現在還幹警察的已經不多了,能在刑警隊撐下來的就更少了。女人幹刑警真不行,體能和思維都跟不上,到頭來當個穿警服的花瓶都嫌你不夠鮮亮。你還想撐多久,敢撐到30歲嗎?」

芮小丹說:「不敢,30歲再申請留學就很難通過審批了。我打算再幹兩年,然後到法蘭克福大學讀個學位,這邊吃住都省錢,將來回國當個律師。我除了法律沒別的技能,只能在法律這行掙口飯吃。其實我對律師這碗飯也並不自信,律師對邏輯思維和綜合知識的要求更高,填不飽肚子的律師多著呢,走著說著吧。」

肖亞文一笑說:「律師好啊,張嘴就是錢。」

芮小丹說:「女人那點慧根當不了大律師,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你呢,私募基金解散以後你怎麼打算?」

肖亞文的眼睛裡掠過一縷惆悵,說:「還在北京漂著唄,咱一沒能耐二沒本錢,除了打工還能幹什麼?省吃儉用攢點錢,看將來有沒有機會。」

……

芮小丹陪肖亞文在羅馬廣場附近的景點逛了一下午,照了3盒膠捲,兩人一起吃了晚飯,然後提前一小時趕到法蘭克福機場。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肖亞文辦完登機手續後,在入口處與芮小丹道別。

芮小丹在道別的最後一刻望著肖亞文的眼睛,誠懇地說:「亞文,我是警察,我不希望看到咱們之間發生不愉快。」

肖亞文凝思了片刻,說:「法律上我擔保沒有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人,我只能這麼告訴你:以我的智力,我理解不了這種人。」

肖亞文歉意地淡淡一笑,輕輕揮揮手告別,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