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之間常流傳一句話,說每次哪哪學校有人跳樓,附中就要往各大教學樓、宿舍樓底下多鋪一層軟泥,鋪到現在整個附中已經找不到能跳的樓了。
去年高三有個學生試卷被風吹出窗外,情急之下伸手去撈,結果直接從四樓掉了下去,把一眾老師嚇得夠嗆。據說徐大嘴腿都軟了,直奔醫院才知道只有一處不算嚴重的骨折。
就這樣,附中第二天又招來一波小時工,加鋪一層軟泥,致力於讓學生掉下來皮都不破。
一群人議論到最後也沒個什麼結果,畢竟學生每天兩點一線,騰不出多少時間去打聽這些事情。
但就因為這個,教室裡的氛圍頓時沉悶起來,不少人答題都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中午去梧桐外,盛望才從丁老頭嘴裡聽說了大概情況。
老頭一邊給江添盛湯,一邊說:「我沒看見,但是前頭那個大梅看見了,她晚上不是喜歡滿大街鼓掌麼?」
巷子裡有群老太太,跳不動舞了,喜歡沿著學校周邊散佈遛彎,邊走邊「啪啪」拍手,說是手上穴位多,拍一拍長命百歲。
丁老頭每次都管這叫鼓掌。
「這天泡水裡多難受呢,據說撈起來的時候都泡發了。」比劃了一個很誇張的距離說:「脹得得有這麼大。而且還不是一起漂來的。」
「什麼叫不是一起漂來的?」盛望臉色有點綠。
「被分屍了啊。」老頭說。
「不是學生跳河?」
「哪能啊。」丁老頭說,「就你們學校這個要求,住宿的出門要籤條子,要跳還得先去跟老師要個條子來吧?走讀生就更不可能了,特地從家裡跑來跳嗎?」
老頭說,「咱們這塊還沒出過這種事呢,昨天大半個巷子的人都湧過去看了,我沒趕上,就給拉走了。慘啊,撈上來白花花的。」
「算了不說這個,你倆考試我特地燉了雞,補補。」他說著把湯碗擱在江添面前,裡面漂了白花花的雞腿。
江添:「……」
這事兒搞得兩個男生都沒了食慾,但又不想辜負老頭辛辛苦苦做的飯,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等那一碗湯下肚,老頭一大海碗飯已經扒完了,徑自收了碗說去廚房和麵,明後兩天包點包子。
江添說:「你放著,晚上考完我幫你弄。」
老頭說:「我不會麼要你幫?」
「和麵挺費勁的。」盛望問:「爺爺你打算做多少?」
老頭說:「不多,一點點。」
江添毫不猶豫地揭穿他:「起碼200個,以前每年都是,12月底1月初這個時候就做一大堆,自己也吃不了幾個,一袋一袋往外送。」
「200個?」盛望愣了,「那得和多少?不行,還是我們晚上來吧。」
「多事,吃你們的飯,我起碼再老20年才輪得到你們幫呢。」
老頭一點兒不聽話,嘟嘟噥噥地走了。結果沒多會兒,廚房忽然傳來叮咣一陣響,像是重物落地打翻了菜盆。
盛望和江添愣了一秒,碗一推就衝進了廚房。
老頭年輕的時候當過兵,年紀大了還揍過熊孩子熊人,仗著自己勁大胃口好就一直不服老,好像還在盛年,離彎腰駝背起碼還有半輩子。
但有時候人老了就是一瞬間的事——
他就是看到地上掉了幾粒米,彎腰去撿了,站起來的時候有點急,再睜眼就已經在醫院了。
他迷糊了一會兒,等弄清楚原委,第一反應就是「還好還能睜眼」。
丁老頭平日裡喜歡喝濃茶,做飯口味一直都偏鹹,江添從不吭聲默默吃了很久,直到有次趙曦他們來吃飯,提了一嘴他才知道自己做得鹹,那之後才慢慢調淡了。
哦,他以前還喜歡抽菸,沒事炒點花生米燜兩口酒,雖然這兩年被江添盯著減了,但偶爾還是會饞。
總之,各種直接間接的緣由導致了這次意外。他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近傍晚,趙曦跟林北庭拎著水果和一袋換洗衣服在病房裡,說:「幸好只是微量的腦出血,也幸好吃飯有江添盛望在。」
老頭手上還打著吊針,消毒水混合著藥水的味道直鑽鼻腔。他看著自己皮肉鬆弛皺巴巴的手背,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上年紀了,不服老不行。
「倆小子人呢?」老頭問。
「被我跟林子轟走了。」趙曦說,「倔得要死,差點下午的試都不考了。這也就是週考,管得不嚴,又是自己學校的好說話,不然遲到那麼久誰還讓他們進考場。」
老頭當時就有點急:「那他們考了沒啊?」
「考了考了。」趙曦連忙說:「你先躺好,就算微量出血的你也得臥床,別急。回頭再暈過去他們還得來。」
他怕老頭想得多,所以沒提別的。實際上江添和盛望被他們轟回學校的時候,下午的考試已經開場很久了,考是考了,但成績肯定會受點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