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腿麻

某某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起初盛望以為他是倔,死要面子不肯承認生病了,或者就算生病了也要顯得身體特別好,喝喝水就康復了。

後來他靠著琉璃臺等新一壺水燒開,順便搜尋周圍有什麼適合病人吃的店,不知不覺在廚房呆得有點久。這期間江添兩次下床過來,一次拿著杯子說要倒水,一次說碰到床欄裡側沾了灰來洗手。

盛望納悶很久也沒想通這灰是怎麼沾上的。於是拎著新燒好的水回到床邊繼續盯人。這次他坐了很久,江添都沒再要過水喝,也沒再下過床。

直到某人扛不住藥效終於睡實過去,盛望才在某個瞬間忽然意識到,他哥可能不是要面子,而是生病了有點粘人。

其實不怪他後知後覺,而是沒人會把「粘人」這個詞跟江添聯絡起來。可是一旦聯絡起來,就會有種奇妙的效果。

盛望離開凳子撐著床沿悄悄探頭,江添面朝牆壁側睡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好像又恢復了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盛望在心裡默默排算:有機會在江添生病的時候照顧他的,除了丁老頭就是江鷗吧?不知道江添對著他們會不會這樣。

直覺告訴他不會,但他又認為自己的直覺不夠謙虛。

謙虛一點,他可以排前三。

大少爺瞬間高興起來,長腿撐得椅子一晃一晃的。不過他沒能高興太久,因為某人睡著了也並不老實。

發燒的人忽而冷,忽而熱,退燒的過程中很容易覺得悶。盛望生病的時候睡著了也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江添就是他的反義詞。

這人睡著睡著,被子就從下巴退到胸口。有時候悶熱得眉心直皺,他會把上半截被子直接翻下去,壓在胳膊下。

一小時裡,他掀了6回,盛望給他捂了6回,期間還差點把他給捂醒了。

最後盛望一臉頭疼地站在床邊,低聲說:「是你逼我的啊。」

他從櫃子裡又抱了一床毛毯出來,給某人在被子之外又加了一層封印,掖得嚴嚴實實……然後自己爬了上去。

他拽了上鋪的枕頭當腰墊,背靠牆壁橫坐在床上,抻直了兩條腿隔著被子壓在江添小腿上,假裝自己是個秤砣。

自此以後,江添睡得異常老實,連翻身都沒翻過。

他這個位置格外好,陽光正好籠罩在這裡,曬得人懶洋洋的。他講義看得昏昏欲睡,便從上鋪床頭摸了那本相簿來翻。

來來回回不過十幾張照片,他卻能翻上好久,久到江添一覺睡醒,移坐到了他旁邊。

「還難受得厲害麼?」盛望用手貼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把手邊的電子溫度計遞給他,「好像沒早上燙了。」

江添跟他並肩坐著,皮膚的熱度隔著布料傳遞過來。他把溫度計在耳邊靠了一下,說:「好多了。」

溫度計「滴」地響了一聲,他垂眸看了一眼示數,把顯示遞給盛望看。不到38度,是比早上好不少。

「餓麼?」盛望問。

江添搖了搖頭。

盛望說:「那我去給你倒點水。」

他剛要起身,就被江添按住了。他說:「不想喝。」

鑑於之前關於「粘人」的認知,盛望自動把這話翻譯成「陪我坐一會兒」,於是他老實下來,沒再忙著下床。

江添垂眼看著他翻開的相簿,問道:「幹嘛一直看這頁。」

盛望指著最後那張有他背影的照片說:「感覺少了一張。」

江添愣了一下,問:「少了哪張?」

盛望拿起旁邊的手機舉了起來,抓拍到了江添看向手機的那一瞬。

照片裡,兩個男生並肩靠坐著,初冬明亮和煦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溫柔地掩住了那幾分病氣。盛望彎著眼睛在笑,意氣飛揚。江添剛巧抬眸,薄薄的眼皮在陽光下幾乎是透的。安靜卻鮮活。

「好了。」盛望悶頭調出照片,衝江添晃了晃說,「現在齊了。」

「剛好這下面還有一格可以塞照片,晚上找個店把它列印出來。」他說著便想把腿盤起來換個姿勢,結果剛曲起一條腿,表情就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我靠,嘶——」

江添瞥眼看向他:「幹嘛?」

「腿麻了。」

江添看他哭笑不得的模樣,問道:「哪條腿麻?」

「兩條。」盛望頭抵著那條曲起的,「全麻了。」

江添無語地搖了一下頭,伸手去捏他另一條腿的肌肉:「你坐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盛望甕聲甕氣地說。

「不知道換一下姿勢?」

「忘了。」

……

盛望頭抵在膝蓋上,任江添捏著伸直的那條腿。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曲了一下膝,伸手摁住了江添的手腕說:「別捏了。」

江添頓了一下,偏頭問道:「好了?」

「不是。」

盛望答了一句便沒再吭聲,好幾秒才抬起頭來。他鬆開了手,腿上屬於江添的體溫停留了片刻,收了回去。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屋裡沒人說話。

盛望曲起腿,手肘架在膝蓋上。他在擂鼓般的心跳中垂下眼,等周遭的曖昧和躁動慢慢消退。

某個瞬間,他模模糊糊意識到他跟江添的狀態其實有點怪,明明彼此心知肚,卻好像依然有點曖昧不清,以至於他總覺得那層親密是浮在空中的,一直沒能落到地上來。

他悶著頭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撥了一下江添的手指,說:「哥,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