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他就覺察到氛圍有點不太對,全班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他正納悶呢,就聽楊菁說:「這part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你沒聽課嗎?」
「……」
如果窗邊有洞,盛望已經跳出去了。
楊菁瞪了他一眼,叫道:「江添,來解救一下盛望。」
盛望聽見椅子一聲響,後面的人也站了起來。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江添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我也沒聽。」
全班一片譁然,宋思銳這種不怕死的已經豎起了大拇指,轉頭用口型說:「大氣!瀟灑!膽子賊肥!」
盛望莫名有種幹壞事被當場捉住的感覺,還一捉一雙。
託兩位巨頭的福,這成了a班有史以來最幸福的一節英語課,因為楊菁被他倆氣傷了,再沒叫過別人,連高天揚都被特赦坐下了。
只有他們倆,一前一後站了整整一節課。
附中北門的火鍋店剛開張一個月,佔據了這一帶最旺的門面,夜市總是排著長長的隊,中午略好一些。這裡用的是北方銅鍋,味兒不太大,也有附中的學生老師趁著午休溜來吃。
趙曦和林北庭早早等在那裡。
他們挑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盛望坐下之後朝窗外掃了一眼,恰好可以看到十字街口穿梭不息的人流。
「變化還挺大。」趙曦四下看了一圈,對林北庭說:「是吧?」
「嗯,以前沒什麼人。」林北庭說。
「什麼?」盛望疑問道。
「說這家店。」趙曦指了指腳下:「我上高中那會兒,這家店面是出了名的毒鋪,誰來誰關門,沒有撐過三個月的。這兩年倒是熱鬧起來了,誰開誰火爆,挺神奇的。」
林北庭擰開飲料,往盛望和江添的杯子裡倒了一些,又給他自己和趙曦各開了一聽冰啤:「我們租門面的時候這家是不是還空著?」
「對。」趙曦說,「當時兩個店面都在招租。」
「那怎麼沒租這間?」盛望問。
「因為我們就是奔著另一間店面去的啊。」趙曦笑起來,捏著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杯,「我上學的時候,那邊也有一家燒烤店,我跟林子第一次碰面就在那邊,之後每次拉幫結夥搞聚餐也在那邊。」
「我聽江添說林哥不是附中的?」盛望好奇地說。
「對。」趙曦隨手朝某個方向一指,「他一中的,當年一中扛把子啊,是吧林哥?」
他促狹地衝林北庭抬了抬下巴。
一說到扛把子,盛望就想起來翟濤。
趙曦看到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連忙澄清:「也不是你見到的那種腦子不太好的扛把子。他一中競賽班的,成績好又人模狗樣——」
他說著被林北庭警告了一眼,笑著讓了一下說:「反正很多小丫頭追著跑,就惹了一群男生眼紅。一中那邊比附中兇多了,三天兩頭有人找他茬兒,他又是個懶得廢話的人,說不通就打,打著打著把自己打成了傳說中的扛把子。」
林北庭拿漏勺撈了一堆東西扣他碗裡,說:「你差不多行了。」
「看,自己幹過的事還不讓說。」趙曦那性格顯然是不受管控的,他說得正來勁,誰也堵不住。
「你跟林哥不會也是因為打架認識的吧?」盛望猜測著。
「哎,聰明。」趙曦指著林北庭說:「我倆當時都參加競賽,化學還是物理來著,記不清了,初賽考點在附中。考完我拉了一夥人來燒烤店擼串,他被他幾個同學拽著,然後有幾個傻逼同學喝了酒,非要爭一中和附中誰更牛,就嗆上了。然後說到什麼來著?」
他看向林北庭,當年的細節已經忘了一些。
林北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忘了,反正我上了個洗手間回來你們已經打起來了,你人都不看都往我這掄了一拳頭。」
趙曦端著杯子在那笑:「我哪知道,反正沒穿附中校服的都是對手。」
林北庭搖了一下頭。
盛望差不多聽出來了,就趙曦這德行,放當年估計也是校園一霸,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
「然後打一架成朋友了?」他問。
「當然沒有。」林北庭說:「打了不下十回,勉強握手言和了。」
趙曦說:「因為我倆物理競賽名次都還可以,進省隊了,住一個宿舍。後來就莫名其妙關係變好了。」
「然後考了同一所大學?」盛望感覺自己能想象出一條軌跡。
誰知趙曦垂了眼笑了一聲,說:「沒,大學不是同一所,有幾年聯絡也不是特別多。後來機緣巧合都到了國外,又聯絡上了。前陣子我倆前後腳回來,剛好聽說那家店面招租,就盤下來弄個燒烤店玩兒,懷念一下十幾歲時候的傻x歲月。」
他說話一直有種漫不經心的意味,好像什麼都是玩兒,盛望莫名覺得這兩人挺酷的。
「我今天在辦公室聽見你說不要那個獎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對我脾氣。」趙曦指了指盛望,又衝江添說,「你倒是讓我嚇一跳。」
「為什麼?」江添之前很少插話,估計之前早已聽過那些往事。這會兒被趙曦點名,他才抬起眼來。
「你整天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我以為你會考慮得比較多。」趙曦喝了一口啤酒,嘖了一聲,又自己反駁道:「不過也是,我當初記住你就是覺得你小子特別傲,怪你平時太悶,我差點兒忘了。」
江添表情涼絲絲地喝了一口冰飲,把趙曦逗樂了。
盛望想了想說:「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們衝動又傻逼。」
趙曦笑了半天說:「那倒不會,畢竟我以前也沒少幹過類似的事。理性來說挺傻逼的,會有很多人跟你說,你以後會後悔的。」
盛望問:「那你後悔了麼?」
趙曦說:「你看我像後悔的樣子麼?」
盛望也跟著笑起來,他現在是真的很喜歡這兩個人了。
「我只知道什麼年紀做什麼事,該瘋一點的時候不瘋,可能更容易後悔一點。」他說,「以後有幾十年的時間給你去瞻前顧後,急什麼。」
盛望拇指抹過玻璃杯上的水霧,餘光裡瞥見江添從窗外收回目光,他垂著眸微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十字街口正值中午最熱鬧的時候,人流不斷,熙熙而來、又熙熙而往。
直到這天下午的大課間,齊嘉豪才回到教室,全程悶著頭,誰問也不說話。
他大概怕盛望和江添把事情傳遍全班,整個課間都是一驚一乍的模樣,偶爾會朝教室後方瞥一眼。
誰知盛望根本沒空管他,因為班長李譽又拿著表格來執行公務了。
她在盛望和江添桌前躊躇片刻,說:「那個,住宿申請快截止了,你倆的表格還交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種提醒,盛望上一秒還因為高天揚的蠢事在笑,下一秒就收住了笑意。
他疑問了一聲,又很快反應過來,喝了一口水對李譽抱歉地笑笑說:「我就不交了,你問下別人吧。」
李譽默默看向後桌那個「別人」。
盛望隨手從桌肚裡抽了一本書出來,踩著桌槓低頭翻著。他翻了四頁,才反應過來自己看的是早已學完的那本物理教材。
他手指頓了一下,又沉默著垂下去。
緊接著,他聽見江添對李譽說:「我也不交了。」
李譽什麼時候走的,他毫無印象。只記得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感覺後面的人用筆敲了一下他的背。
他條件反射朝後靠過去,背抵上了桌子。
接著,他聽見江添在耳後問他:「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