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他們搬進來,盛望第一次在人前這麼放鬆。
江鷗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這種放鬆絕不會是因為自己,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盛望習慣於這樣盤腿坐在沙發一角,長久地等著什麼人。
江鷗腳步頓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過去了。
還是江添餘光瞥到她,抬起了頭。
他垂下拿書的手,問道:「好了?」
「嗯。」江鷗這才又抬起腳,攪著蜂蜜水走過去。
長柄匙磕在玻璃杯璧上,發出叮噹輕響。盛望終於從長久的呆坐中回過神來,他轉過臉來的一瞬間,眼底是紅的。
就連江添都有些錯愕。
「小望?」江鷗輕聲叫了一句。
盛望匆匆垂下眼。他穿上拖鞋,拎著書包和那袋藥咕咕噥噥地說:「我很困,先上去了。」
「誒?」江鷗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就已經上了樓梯,腳步聲忽輕忽重延伸進房間裡,接著門鎖咔噠一響,沒了動靜。
江鷗端著杯子,片刻之後嘆了口氣:「估計想媽媽了吧。」
又過了一會兒,江添才從樓梯那邊收回目光,他嘴唇動了一下,卻沒什麼也沒說。
「但是蜂蜜水還是要喝的呀,不解酒明早起來有他難受的。」江鷗嘀咕著,「要不我給他拿上去吧。」
但她又有些遲疑。
這個年紀的男生格外在意自我空間,總試著把自己和長輩分割開。門不能隨意進,東西不能隨便碰,樓上樓下是兩個獨立的世界。
她正發著愁,手裡的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江添端著玻璃杯,把書包挎在肩上:「我給他,你去睡覺。」
盛望換了個地方盤著。
他坐在床上,盯著敞開的書包和裝藥的塑膠袋看了很久,想不起來自己要幹嘛了。
就在他盤到腿麻的時候,有東西貼著腿震了一下。
盛望消化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微信上多了一條新訊息。
江添:。
盛望按著傳送鍵,懶腔懶調地說:幹嘛——
他懷疑對方在確認他是不是活著。
很快,下一條訊息又來了。
江添:門鎖沒?
罐裝:「沒有——」
江添:那我進了。
盛望:「?」
他盯著聊天介面,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有人敲了一下臥室門,然後擰開鎖進來了。
這應該是江添第一次進這間臥室,但他沒有左右張望,沒有好奇屋內佈置,只徑直走到床邊,把玻璃杯擱在了床頭櫃上。
「把這喝了。」江添說。
也許是夜深了周遭太安靜的緣故,也許是因為離得近。他嗓音很低,卻能清晰地聽出音色中輕軋而過的顆粒。
盛望揉了一下右耳說:「噢,過會兒喝。」
結果江添不走了。
盛望跟他對峙片刻,因為眼皮打架犯困,單方面敗下陣來。他拿過玻璃杯,老老實實一口一口灌下去。
「這什麼水?太甜了。」喝完他才想起來嫌棄。
「刷鍋水,解酒的。」江添蹦出一句回答。
盛望:「?」
「算了。」江添伸手說:「杯子給我。」
「不。」盛望讓過了他的手,抓著杯子皺眉說,「你等一下,我還有個事要做。」
「什麼?」
「不知道,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
盛望保持著這個姿勢沉思良久,餘光裡,江添伸著的手收了回去,搭在桌邊的椅背上,正耗著不多的一點耐心等他。
盛望忽然輕輕「哦」了一聲,說:「我想起來了。」
「說。」江添抬了一下下巴。
「你之前在車上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有麼?」江添說。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來是不記得了,還是故意反問。
「有。」醉鬼這時候腦子就很好使,還能複述細節:「我說別人都以為我們很熟,實際上我們根本沒說過幾句話,你說了一句其實,然後沒了。」
盛望手肘擱在膝蓋上,杯子就那麼鬆鬆地握在指尖。他看著江添,眼珠上鍍了一層臺燈的光,又給人一種沒醉的錯覺。
「其實什麼?」他問。
江添撐在椅背上的手指輕敲了兩下,他垂著眸子,像在回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說其實可以試試。」
「試什麼?」
「試試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