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荒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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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絲瑪瑙香爐掉落在地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在落地的剎那變成了淡淡的金光,湮滅。異世界帶來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裡一旦毀滅便是毫無蹤影了。

「你回去也不用做任何文字相關的職業了——我怕影響你的腦子。」然而對於她的怒氣,辟邪卻絲毫不動容,安靜地敘述,「我會給你安排另外的人生路,你只管放心,回到那個世界後、你的人生必然會繁花似錦,美滿安寧。」

「美滿安寧?」蕭音重重蓋上了箱子,冷笑,「是啊,你是神——要你親自看顧一個凡人的一生,真是浪費了神袛的精力呢,是不是?」

「希望你的腦子經過重整和淨化後、不會再有這樣乖僻的脾氣。」對於她的冷嘲熱諷,辟邪似是習慣了,「不然你會嚇壞身邊的人。」

蕭音果然安靜了下來,俯下身、手指輕輕釦著箱子邊緣的鎖釦,長髮垂落,掩住了臉。那一刻的寂靜,讓別墅裡有了一種微微的離愁別緒。那一個瞬間,辟邪忽然覺得空氣中湧動著什麼不對的東西。然而,不等他察覺,忽然聽到蕭音開口問了一個問題:「辟邪,我是不是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在今晚六點到十一點之間?」

這個第二度提出的問題,讓他微微一震。

沉音……一直在唸念不忘的追溯著這段記憶的殘片麼?

「沒有什麼。」他卻是依然安定,淡淡回答,「你不過是太疲勞,昏過去了。」

蕭音扣好了手提箱的鎖釦,直起了身子,定定看著他,忽然笑了一笑,用手將垂落的髮絲掠往耳後:「也好……我也不用力去想了。還是節省一下腦力吧。」

最後填入她攜帶的行禮箱的,是一套精裝版的《遺失大陸》,簇新的一套,裡面沒有任何標記——證明她是這卷赫赫有名著作作者的標記。她帶了十年來的心血結晶回到原來的世界,卻不願再記起她就是作者。她也已經負擔不起記憶的重量。

「連夜走?還是明天見了艾美再走?」看著她提起箱子,辟邪終於開口。

蕭音不答,只是道:「先幫我把箱子提到客廳裡去。」

收拾好東西已經是凌晨一點多,然而習慣了夜晚工作的她沒有絲毫的倦意,跟著提著箱子的辟邪走下樓去。

看著前面走著的助手,蕭音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原來,這麼多年來,她有時候也不知不覺把這個高高在上的神袛當作普通人支使呢。她有點苦痛地抵住了額角,感覺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刺痛著顱骨:她到底……忘記了什麼?忘記了什麼呢?

她忽然忍不住有一種要流淚的感覺……那是什麼感覺?好像忽然間就刺入了深心裡?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腳步,站在樓梯口。

「怎麼?」蕭音有些詫異地問,抓著辟邪的胳膊。

然後,她忽然愣住了——有人!居然有一個銀髮的男子、站在一樓客廳的窗前!

已經凌晨兩點了,這個人是怎麼進入他們別墅的?門依舊鎖著,報警器沒有響,甚至辟邪設下的結界都沒有絲毫的破壞,這個銀髮男子就憑空出現在了客廳的窗前!

蕭音抓緊了辟邪的手臂,才沒有脫口驚呼。

這個銀髮的英俊男子,有著天生的詭異氣息,隱非善類。

辟邪只是怔了一下,便不做聲地伸過手來攬住了她肩頭,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平靜。然後,他帶著她走下樓梯,將手裡的提箱放在客廳的地板上,直起身來看著那位不速之客:「三哥,你倒是好興致,半夜來訪?」

三哥?蕭音怔了一下,再度打量面前這個銀髮男子——那般眼熟,似是哪裡見過?

「六弟,你何必故作鎮靜。其實你恨不得殺了我吧?剛才我讓她思維崩潰,現在又跑到你家裡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以你以往的脾氣、心裡早該氣壞了。」銀髮男子笑了起來,看看他身邊的蕭音,「怎麼,你的女人這麼快就要走了?你倒是愛惜她呀,捨得讓她在沒發瘋前回去。」

什麼?這個傢伙說、剛才是他讓自己的思維崩潰?

「你?你的意思是說,剛才我腦子是你弄壞的?」蕭音大吃一驚,「你對我做了什麼?」

然而不等她進一步追問,辟邪卻截住了銀髮陌生人的話頭,冷冷:「饕餮,你半夜來這裡、到底是幹嗎?我說過我是不會跟你去做什麼罪惡守護神的。」

「你在岔開話題……」銀髮男子卻是饒有趣味地看了看他,微笑:「怎麼?她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呵呵,對人類這種脆弱的生命來說、在大腦無法承受時及時失憶,也算一種自我保護吧?」

「我到底忘記了什麼?」蕭音脫口,感覺額頭隱隱作痛,「很重要的事麼?」

「當然很重要……」饕餮唇角忽然露出了譏諷的笑意,「不然你自己也不會苦苦追憶吧?可惜,那麼重要的事情、你只記得一瞬。」

「饕餮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辟邪的怒喝聲忽然響徹了整個別墅,「滾出去!」

蕭音從未見過溫和沉靜的辟邪如此震怒,脫口驚呼。在閃電落到肩頭之前、饕餮右手張開,掌心六芒星的光芒擴張而出,宛如盾牌般擋住了辟邪的攻擊,往後退開兩步。黑衣銀髮的闖入者張開右手擋在身前,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意:「幾千年了……第一次看見你如此暴怒呢,辟邪。你居然這樣怕我告訴這女人她忘記了什麼?你居然不希望她記起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不可思議,多麼偉大的神啊……你是真的完蛋了……」

辟邪手指間凝聚著閃電,眼睛因為盛怒而變成了血紅色:「給我滾出去!別妄想我會和你成為一路!」

「別生氣……別生氣,你不想讓這個凡人記起她經歷過什麼,我不說就是了,」饕餮卻是毫不在意地微微鞠了一躬,嘴角卻浮出了譏刺的深笑,「不過,六弟你不做我的同伴,你還能做什麼呢?你還想守著那個死去的雲荒麼?過了今夜,你的那個白日夢就要結束了。」

辟邪和蕭音齊齊一驚。然而不等他們發問,忽然覺得整幢房子微微顫了一下。

是幻覺?蕭音在感覺身側如心跳般微微一震的時候,低頭就看到手腕上的金琉鐲發出了淡淡的金光!她脫口驚呼——自從帶上這隻代表織夢者身份的金璃鐲以來,她就和那個異世界氣脈相連,只有每當雲荒大難來臨的時候、金璃鐲才會如此不安!

「辟邪!辟邪!雲荒那邊出事了!」她脫口低呼,感覺到腕上的鐲子不停顫動。

饕餮的眼裡瞬地閃過利劍般的冷光,抬眼看了看客廳裡的掛鐘,忽然大笑起來。不等辟邪衝到第三扇窗子前,邪魔身子一閃,搶先站在了窗前,大笑著看著兄弟:「怎麼?還想救雲荒?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我把你那個小織夢者送進去了!送進雲荒去了!——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饕餮忽然輕輕冷笑起來,吐出幾個字:「是‘驚夢’的時候了。」

被饕餮臉上那種惡毒和痛快的笑容驚住,蕭音和辟邪雙雙停住了腳步。

「不可能!」辟邪脫口驚呼,「艾美的還沒成為真的織夢者!金琉鐲還在蕭音手上,她沒有法子接通異世界——除非她有供奉在伽藍神廟的最高神器,不然無法去到雲荒!」

「辟邪古玉?是不是?別人拿不到,我難道還拿不到那個東西?」饕餮大笑起來,露出一口雪亮尖利的牙齒,「不錯,我就是把雲荒古玉從伽藍神廟裡帶出了海面,給了她——所以她通過了異世界之窗、回到了千年前的雲荒去了!」

這樣驚人的話語、讓織夢者和神袛都呆住了。

艾美尚未得知雲荒的真像——讓這樣一個沒有覺醒的織夢者、貿然進入虛擬的雲荒世界——會帶來什麼樣後果?

腕上的金璃鐲再度震動,彷彿有了極大的苦痛,也暗喻著雲荒此刻的災難!

「辟邪!」蕭音此刻再也沒去想回家之類的事,低頭握著自己的手腕驚叫,「金璃鐲裂了!金璃鐲……在裂開!」

「來吧!看著吧!神袛和織夢者!」銀髮的邪魔大笑,忽然回過身,一把拉開了第三扇窗子,張開了雙臂,「來親眼看著雲荒的滅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