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東風破 七

滄月 第2頁,共2頁

他陡然嚇得脫口大叫,「有刺客!有刺客!來人哪!」

「砰」地一聲悶響,來人手裡提著的事物沿著屋簷滾下來,砸落到庭院裡,然而那物居然立了起來,嘴裡嗬嗬有聲,顯然是認出了害死自己女兒的幫兇,趙老倌絲毫不顧身上的疼痛,掏出刀子、便是直撲劉管家而去:「畜生,還我女兒來!」

然而庭院中散放的山石盆景,阻擋著老人奔出院子撲向仇人的腳步。趙老倌跌跌撞撞,然而走不出幾步便被絆倒。趁著這個機會,劉府管家一聲大叫往外便跑,狂呼:「有刺客!有刺客!快來人啊!有——」

「嚓」,還不等他反身逃出,一道白光忽然貫穿了他的頭顱,從他張大的嘴裡透出。

有刺客!同一時間裡,章臺御使悚然一驚,迅速關上窗子——太師府的刺客居然今夜又來了,而尊淵卻不在!目前情勢危急,內外無援,看來只能盼那個庭中佈下的陣法、能阻攔住太師府派來的刺客吧?

然而,心下才想到這裡,只見窗下人影一閃——那刺客居然刻間就突破了尊淵佈下的陣,來到了書房外!

章臺御使急退,握緊了袖中暗藏的劍,盯著窗外那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今夜……無論如何,他明日定要親手扳倒曹訓行那個巨蠹!

「太師府給了你多少錢?」再度開啟暗格,他的聲音一絲不驚,帶著沉定和誘惑的意味,對著窗外那個迫近的殺手、開價,「十萬?二十萬?——無論他給你多少,我都可以給你雙倍。」

「……」窗紙上那個影子動了動,卻沒有回答,只是在那裡沉默。府裡下人們聽到劉府管家臨死前的呼救聲後慌亂趕來,卻被庭院裡的花木亂石擋住,在院中進退不得。趙老倌在破口嘶啞大罵,聽不清在罵些什麼。

然而外面一切都倒不了他心頭半分,章臺御使只是盯著一窗之隔的影子殺手,眼神變了一下——對方那樣的不置可否,反而讓他感到極大的壓迫力。如果此人如殺手蛇一樣,能為鉅款所動,無論如何,他還有一擊搏殺對方的機會。

但是,這次太師府派來的刺客、居然絲毫不為金錢所動?

「兩百萬!如何?」迅速翻著暗格裡的銀票,大致點清了數目,他想也不想,將所有銀票堆到了桌上,「太師府不可能給你這麼高的價格吧?我可以給你兩百萬!你看,都在這裡,隨你拿去。」

「……」隔著窗子,外面的刺客還是沒有出聲。夏語冰緊緊盯著窗上映著的迫近身邊刺客的影子,陡然看到來人身子微微一傾、一口血吐出,窗紙便飛濺上了一片殷紅。

——怎麼回事?那個刺客受傷了麼?

來不及多想,趁著那個絕好的時機、他迅速靠近窗子,握緊了暗藏的短劍,對著那個影子迅速一劍刺出!無論如何、他不能死,今夜絕對不能死……他要看到明天破曉的光亮,他要看到曹訓行那個巨蠹倒下!

刺客的影子一動不動地映在窗紙上,居然來不及移開。那一劍刺破窗紙、沒入血肉中。他用盡全力刺出、一直到沒柄。

又一片血濺到窗紙上。

——得手了!章臺御使立刻後退,離開那扇窗子、避開刺客的瀕死反擊。

喀嚓一聲輕響,窗子被推開了一條縫。

還沒有死麼?……他那樣竭盡全力的一劍,居然還沒有斬殺那個前來的刺客?章臺御使看著慢慢推開的窗子,臉色有些微的蒼白——這一次,他又要如何對付眼前的危機?

來不及多想,生死關頭,他的手握緊了劍,擋在案前、將彈劾奏章和那些如山的鐵證急速收起,放入暗格,重重鎖好——他可以死去,但無論如何、他絕不能讓太師府的來人毀掉這些東西!有證據在,即使他死在今夜,同黨還是可以繼續倒曹的行動。

然而,不等他將這些都做完,窗子緩緩開啟,一雙清冷的眼睛看見了他——書房內銀票堆積如山,零落散了滿地,而臉色蒼白的章臺御使正在急急忙忙地掩藏著什麼。

站在窗外的女子沒有說一句話,似是不敢相信地看著室內的情景,忽然間身子一顫,又一口血從喉頭衝出,飛濺在半開的窗上。

夜色猙獰,張牙舞爪地吞沒一切,如潑墨般大片灑下。

沉沉的黑夜裡,窗外站著的女子單薄得宛如一張剪紙,抬手捂著貫穿胸口的傷。血從指間噴湧而出,然而來人卻似絲毫察覺不到痛楚,只是這樣怔怔地看著室內的情形,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空空蕩蕩。

「原來都是真的……這麼些年來,你居然在做這種事……」半晌,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動著,吐出一句話。

「阿湮?!」手中的文卷唰然落下,飛散滿地,章臺御使夏語冰脫口驚呼,看著窗外那個提劍前來的白衣女子。

他頹然放開了手,彷彿不知道該做什麼、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臉。

那個瞬間,他真希望腳下的大地突然裂開,將他永遠、永遠地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