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利爪如長矛般抓過來,在冷月下閃著金屬的冷光。黑翼的鳥靈變幻出各種不同的面貌,然而各個眼裡帶著嗜血的神色、發出類似哭泣的笑聲,將那個傷了它們同類的女郎圍到中間。紅衫女郎卻是逆著族人奔逃的方向衝出,一回首、三箭連珠射向追來的魔物,然而這一次鳥靈們有了準備,三箭只是阻了阻它們的腳步,卻沒有一箭命中。
利爪再度伸來,迅疾如雷電。紅衫女郎忽然收起了弓,從靴中抽出一把短劍來,手腕一轉一刺,招數居然極為巧妙,短劍也是削鐵如泥,轉瞬便在身周劃出一道光幕。那些鳥靈再度猝及不妨、當先伸到的幾支爪子便被削斷,紛紛驚嘶著後退。
引開了這群嗜血魔物,族人都奔逃的差不多遠了,女郎得了這會兒空檔,大口喘息。束髮紅巾被抓破了,一頭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瀉下。然而不等她喘過氣來,那些鳥靈再度震翅呼嘯而來!
「姐姐!姐姐!」那個逃生的少年眼見情況危急,大叫著撲過來。
「快給我滾開!帶好神物,和大家快逃!」紅衣女郎一邊極力用短劍阻擋著那些如林刺到的魔爪,一邊厲聲大罵,然而方一分心,肩頭便被洞穿,「噗」的一聲,一隻鳥靈順利地抓住了她,利爪刺穿她肩頭將她身子提上了半空。
無數雙利爪對著她戳了過去,瞬間便要將那個極力扭動掙扎的女子撕成碎片。
「姐姐!」地上的少年不捨,哭叫著爬過來,然而哪裡來得及,魔物們蜂擁而上,將紅衣女子拉扯著,半空中滴下的血已經灑落在弟弟的臉上。
「姐姐!」少年不顧一切地奔入包圍圈裡,嘶聲大哭,「姐姐!」
「葉賽爾!」那邊已經逃離的人群中也陡然響起了一聲大喊,有個人回頭衝了過來,雙手揮動著一把巨劍,殺入魔物的包圍圈,幾乎是不顧生死地想去奪回這個女子。
然而,哪裡還來得及。
「嚓!」忽然間荒漠裡閃過一道雪亮的電光,撕裂黑暗——那道閃電居然是自下而上的、貫穿了抓著紅衣女子的那隻魔物,只是一擊便已斃命。龐然大物轟然墜落地面,翅膀掃得那個哭叫的少年跌倒在地。
「噗拉拉!」所有鳥靈都被驚起,兇狠的目光齊刷刷凝聚在一處。
那隻死去的鳥靈頸部橫插著一把銀色的劍,奇怪的是劍身卻發著微微的白光,無形無質,照亮了掠到戰圈中青年男子冷厲的臉。閃電般擲出光劍後,雲煥也不顧受傷倒地的女子,只是反手從魔物頸中拔出光劍,冷冷揚頭看著半空中雲集的鳥靈。
「光劍……光劍!」低低的尖叫在鳥靈中傳遞,悚然動容,「劍聖門下!」
「你們和智者大人有協定,不得侵擾我們帝國治下百姓!」按著劍,時刻防備這群魔物的反撲,雲煥實在也是不願和對方硬拼,只好抬出了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難道你們以為這裡天高皇帝遠、便可以為所欲為麼?問問我手中的光劍答不答應吧!」
「是軍人!」「滄流帝國的軍人!」「哎呀,被看到了呢……」
看著拔劍四顧的男子,魔物們相顧片刻,竊竊私語,忽然間彷彿達成了什麼共識,一齊振翅呼拉拉往西方盡頭飛了過去,拋下了這頓血肉的盛宴。
荒漠裡陡然又陷入了令人恐怖的寂靜,血的腥味瀰漫在夜裡。
「光劍……咳咳,劍聖門下?」血泊中,紅衣女郎掙扎著站起,然而目睹了方才驚動天地的一劍,眼睛裡卻是驚喜交加的光,脫口,「難道你是、是……雲煥?」
「葉賽爾。阿都。」同樣的血泊中,收劍歸鞘,青年嘴角忽然浮起少見的笑意,回頭看著地上掙扎著爬起的姐弟,「真是想不到會遇見你們。」
是的……誰會想到呢?這次來到砂之國荒無人煙的博古爾沙漠執行任務,居然遇到了幼年時熟識的朋友!——那些遊蕩在沙漠上的民族,逐水草而居,也是沒有定所。十六歲他隨著家人迴歸伽藍城後、就沒有想過還能遇到葉賽爾姐弟一行。
「阿都,你快過來,你看這是誰!」叫葉賽爾的紅衣女郎在月光下看清楚了對方的臉,驚喜交集地叫了起來,拉過了尚自驚魂未定的弟弟,「你快看,這是誰?」
滿臉血淚的少年被一把推到了面前,訥訥抬起頭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青年男子,忽然間怔住了——然後用力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看。等看清楚那把銀白色的光劍時,終於驚喜地跳了起來,一下子抱住了對方的脖子:「雲煥!雲煥!雲煥回來了呀!」
周圍那些奔逃散了的牧民陸陸續續回來了,聽得姐弟兩這樣的歡呼,不少人立時聚了過來,將年輕劍客圍在中間。然而表情卻是各異的,年長一些的族人都是木著臉,用疑慮的眼光打量著來客,淡淡地寒暄幾句,只有年輕的牧民熱情地圍了過來,拍著肩膀大聲招呼。都是他早年居住砂之國時候認識的同伴,如今都已經長大成英武驃悍的青年了。
雲煥的表情卻是頗為尷尬的。長年的軍團生涯讓他一切反應都變得淡漠,幾乎都不知道如何回應忽然間湧來的熱情——那些伸過來拍著他肩膀的手、在下意識中就被他不露痕跡地側身躲過,臉上只是保持著禮節性的淡淡笑意。
「雲煥!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然而有一雙手的動作卻是快過其他人,他一側身、居然躲不過去,那雙有力的大手立刻落到了他雙肩上,耳邊有人朗朗的笑,「我是奧普啊!那時候打群架經常把你壓在地上揍的大個子奧普,不記得了麼?」
奧普?微微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的卻是一張古銅色的臉,健壯的軀體和爽朗的笑容——便是方才那個拿著雙手劍衝入魔物群中營救葉賽爾的高大漢子,族中的第一勇士。
雲煥嘴角忽然忍不住地浮現出一個笑容,卻是不說話,只微微側了側肩,也不見他如何使力、就從對方手中脫身出來,退了一步站定。
那些熱情地伸過來的手落了空,奧普忍不住愣了一下。篝火已經再度燃起,看著對方的裝束舉止,霍然明白了雲煥如今的身份,大家的神色迅疾僵冷下去。葉賽爾定定看著來客,幾乎要脫口驚撥出來,然而用雪白的牙齒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忍住。
「雲煥!你們全家這些年搬去了哪裡了呀,都不回這片大漠了麼?」只有少年阿都感覺不到大家情緒的變化,帶著死裡逃生和他鄉遇故知的驚喜,一味拉著對方往帳子裡走去,「快來喝喝姐姐新釀的馬奶酒……比你以前喝的都好喝呢!哦,你知不知道姐姐現在當了族長了?好厲害的——這些年來她帶著大家在沙漠上逃啊逃,被那些天殺的軍隊追,半刻沒歇下來,你快進來……」
話剛說到一半,剛撩開帳門口的垂簾,少年的手臂卻被猛的拉住了,一個趔趄往外退開。阿都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到攔著他的居然是作為族長的姐姐。
「帳子裡放著族裡的神物,外人不能進去。」葉賽爾重新束好了頭髮,紅衣染血,卻是冷冷擋在了門口,眼光落在方才的救命恩人身上,一字一頓,「特別是,滄流帝國徵天軍團的少將閣下!」
「雲煥!」嚇了一跳,少年阿都陡然低呼,震驚地回頭。
篝火已經燃起來了,明滅的紅色火焰映照著來客身上銀黑兩色的戎裝,袖口和衣襟處都用銀絲繡著雙頭金翅鳥的標記,六翼——那是滄流帝國徵天軍團中將領的身份標誌。
阿都不敢相信地打量著他一身打扮,清澈明亮的眸子陡然黑了下去。雲煥站在帳篷門外,感覺少年抓著他手臂的手指在一分分鬆開,嘴角忽然浮起一絲冷笑,不等對方的手徹底鬆開,只是微微一震手臂、便將少年震開,對著攔在門口的紅衣女子點點頭:「不過是偶遇,我也有急事,就不多留了,我的鮫人傀儡還在等著我。」
頓了頓,青年軍人沉吟著加了一句:「只是想向你們買兩頭赤駝和一架沙舟,如何?」
葉賽爾面色一凝,似乎頗為為難,抬頭看了周圍的老者和族人一眼,不知如何回答。自從五十年前忍無可忍地舉起反旗,他們霍圖部便長年被滄流帝國追殺,就算費盡力氣找到偏僻的沙洲躲起來,也不出一年半載便要被逼得再次亡命——他們這一族是無法落地的鳥兒,必須用盡全力在這片荒無人煙的沙漠上奔逃。幾十年的亡命途中,又有多少族人死在滄流帝國的軍隊手裡?
那樣深刻的仇恨幾乎是刻入骨髓的,如果換了別的滄流軍人、在踏入營帳的時候便會被全族合力擊殺——然而,這次來的人居然是雲煥。是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雲煥。
「不要逼我,葉賽爾,」看到長者們臉上浮起的憤恨,知道立刻得到的將會是什麼回答,帝國少將眼色轉瞬冰冷,語氣也變得鋒利,「不要逼我自己動手,我還不想把事情搞得那麼糟……我不過是想去空寂之山看師傅,需要沙舟和赤駝。」
那樣冷厲鎮定的威脅和懇求,陡然間就把方才重逢的喜悅衝得一乾二淨。
「雲煥?」少年阿都被那種冰冷的殺氣刺了一下,不自禁地倒退一步,看著童年時曾和自己一起嬉鬧的人,難以置信地喃喃,「你、你是威脅……要殺了我們麼?」
「這不是威脅,我只是說律令。帝國規定:凡是屬地上每個居民的任何財物,在必要時、帝國軍隊都可以無償徵用。」少將的眼睛是沒有任何溫度的,把手搭在劍柄上,注視著女族長,重複一遍,「我需要兩頭赤駝和一隻沙舟。」
「去他媽的帝國律令!」那樣冰冷的語氣,卻是激起了族中年輕人的憤怒,無數人怒罵著上前,拔出了腰刀,卻被大個子奧普攔下,厲聲低叱:「對方是劍聖門下!不要送死!」
「劍聖門下?」霍圖部的人齊齊一怔,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扶著杖子喃喃,眼神刻毒激奮,「空寂古墓裡的女劍聖慕湮?……空桑劍聖一脈,如何收了冰夷當弟子!慕湮劍聖沉睡百年,難道是真的神智不清了?……」
「嚓!」那個老婦人低語未畢,忽然她頭巾便片片碎裂,花白頭髮飛蓬般揚起。驚得她臉色蒼白,倒退了三大步,旁邊有個黃髮的小女孩驚叫著撲上來扶住了她:「外婆!外婆!」
「再對我師傅有絲毫不敬,我便要你的人頭。」一直態度剋制的滄流少將眼裡殺氣畢現,握劍的手上青筋突兀,惡狠狠地恐嚇古稀高齡的老人。那樣的威嚇一方面暫時鎮住了霍圖部的人,另一方面卻也點燃了牧民們的激烈反抗情緒。
「給他!」僵持中,作為族長紅衣葉賽爾忽然開口了,「把他要的給他!」
「葉賽爾……」周圍族人中發出低低的抗議。
「不是給滄流軍隊,而算是他方才從鳥靈中救了我們一族的回報。」葉賽爾的眼睛冷銳如冰,一字一字下令,「沙漠上的兒女恩怨分明,對於救命恩人的要求、無人可以拒絕。」
牧民們相顧,知道族長說的無錯。抗議聲漸漸消失。老婦人嘀咕了幾句,便扶著帳子轉身去牲畜圈裡打點。帳篷門口,等著族人下去準備東西,葉賽爾側過身將發呆的阿都拉過來,攬到懷裡:「別再靠近他,說不定很快、他就會帶著那些魔鬼來追殺我們了。」
「葉賽爾姐姐!」少年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軍人毫無表情的臉,彷彿覺得恐懼,鑽入了姐姐的臂彎,身子微微發抖。
「我這次不是來追殺你們的。」顯然是對昔日在荒僻大漠相處過的部族知根知底,雲煥將手從劍柄上放下,低下了眼睛,「我有另外的任務,所以你們儘管放心。」
「呵……你是滄流帝國的軍人,回去難道不會把我們霍圖部的訊息通報上去領功?」葉賽爾冷笑起來,看著以前曾經青梅竹馬的男子,眼神又是悲哀又是倔強,「你們滄流帝國追殺了我們五十年,依舊無法將我們一網打盡。那是好大的功勞啊……」
雲煥神色依舊不動,垂目看著自己的佩劍,淡淡回答:「如果元帥不問起,我就不說。」
這樣的回答倒是讓葉賽爾愣了一下,失笑:「不問就不說?如果問了呢?」
「那當然是照實回答——作為帝國軍人,絕不允許對上級將官說謊。」雲煥面無表情地回答,「不過,自從我加入軍團到現在為止,巫彭元帥尚未問過我私人的事情,我想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他也不會問起。」
「雲煥,你的脾氣怎麼還是那樣又僵又硬?」那樣斬釘截鐵的答覆讓葉賽爾忍不住笑了起來,卻不知該憤怒還是安慰。笑著笑著,明朗的眼神就黯淡下去,拉緊了懷裡的弟弟。
「姐姐,你…你為什麼發抖?」十二三歲的少年不懂掩飾,驚慌地抬頭。
「沒什麼。」葉賽爾一揚頭,黃金般的長髮飛揚起來,乾脆地回頭,「赤駝和沙舟都備好了,雲煥,從此後我們各不相欠。」
聲音未落,滄流帝國的少將已經走到了牲畜和機械旁邊,顯然是不放心對方準備好的東西,極其熟練地迅速檢視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埋藏的機關後才對著女族長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牽起了赤駝,轉過身去:「打擾了。」
所有霍圖部的遺民聚集在帳前,眼睜睜看著這個年輕少將牽著族裡的牲畜和座架揚長而去,有幾個年輕人氣不過,張開了弓箭、對準了那個掠奪者的後背。
「住手!」奧普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幾支箭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空氣激射而出!
「雲煥!」那個瞬間,阿都聽到姐姐失聲尖叫起來。
然而那個滄流帝國少將的腳步停都不停,只是一揮手,就將射到的箭盡數收入手中,手指微微頓了頓、似乎在考慮是否要反手甩出。族中那幾個莽撞的年輕人驚慌地往後退,轉瞬卻見那些箭以三倍的速度呼嘯著返回,在他們來得及退開前擊中心窩!
「哎呀!」族中響起了一陣驚呼,那些年輕人的親友們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扶起倒地的人,驚懼地痛罵——然而地上那些人只是睜著眼睛發呆,半晌吐出了一口氣,自己坐了起來,心口的箭啪的掉了下來。
每一支箭都是光禿禿的,鋒銳的箭頭已經被折斷。
「忒沒志氣——我以為霍圖部個個都應該是好男兒。」頓了頓腳步,戎裝的帝國戰士回過頭看著那些驚嚇的年輕人,嘴角有鋒銳的冷笑,「葉賽爾,把你當年的潑辣勁拿點出來管教族人吧,或許以後我真的奉命來追殺的時候、你們還能多撐一會兒。」
那樣冷銳的話,卻是帶著深不見底的微微苦笑。轉身走開之時,彷彿又想起了什麼,雲煥補充:「對了,你的劍法、還是我師傅那時候教了你三日的那套麼?練習得一點都不得法啊……劍法不是一味地越快越好,驂翔不定、靜止萬端,那才是正道——你回去多想想,免得將來在我劍下走不過十招。」
聽得那樣的囑咐,葉賽爾陡然間再也撐不住,忽地一跺腳,失聲哭了出來,痛罵:「該死的冰夷,你、你為什麼要去當那個鬼帝國的將軍!為什麼要當!好好的,我們要當你死我活的仇人了!」
紅衣女郎跺著腳,忽然就是一箭射過來。
雲煥微微仰首,箭貼著他鼻尖掠過,他舒手扣住那隻金色小箭,彷彿也有些微的感慨,回頭看著童年時一干好友,目光最後停在那個紅衣女郎明麗的臉上:「葉賽爾,你又為什麼要當霍圖部的族長呢?——那都是我們各自的選擇。」
隨手將那支小箭甩入赤駝背上的大褡褳,滄流帝國少將翻身而上,離去。
「看那個冰夷能囂張多久……」月光下,赤駝和人的影子都漸漸看不見,葉賽爾尚在怔怔出神,耳邊忽然聽到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帶著刻毒的仇恨,「別以為是女劍聖的門下,就能為所欲為了!」
她驚訝地回過頭,看到的是是族中兼任巫師和醫生的迪奧大娘。老婦人曾有過五個兒子三個女兒,卻在長達五十年的流離中先後一一死去,現在只有一個小外孫女陪著這個半瞎的老夫人。說起對滄流帝國的仇恨,族中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老婦人琥珀般昏黃的眼在月下發出刻毒的光,看著來人遠去的方向。
「迪奧大娘……你、你難道……」陡然覺得不對,葉賽爾脫口。
「哦呵呵……是啊,葉賽爾侄女,你猜對了!」老女巫眼裡有狂熱的復仇光芒,抬起枯瘦的手給族長看——無名指上割破的痕跡還在滲血,女巫桀桀笑了起來,揮舞著手,「我下咒啦!一共下了三重燃血咒,在那兩頭赤駝身上!」
「迪奧大娘!」葉賽爾臉色唰的雪白,作為霍圖部的人、她也知道燃血咒的作用是什麼——那是散發血腥味道,吸引方圓百里內魔物瘋狂攻擊的符咒!
「呵呵呵……那些冰夷!只知道擺弄木頭鐵塊,造那些機械怪物——對於術法可是一竅不通!哈哈哈,看他檢查半天,就是沒看出赤駝上下的咒!」老女巫揮舞著流血的手,乾枯的臉上有怨毒的表情,「去空寂之山?簡直太好了……我讓他去空寂之山喂魔物!不到山下一百里、那裡雲集的魔物一定會撲過去將他吃的骨頭都不剩!哈哈哈哈……」
「天啊……」恍然明白了女巫這個計劃的用心,葉賽爾打了個寒顫,「雲煥。」
下意識地、紅衣女郎便想追出去警告那個滄流帝國的少將,然而奧普及時拉住了她的胳膊,對著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去看周圍族人同仇敵愾的眼神,讓她明白此時此地絕對不可以再袒護那個敵方的少將。
正在遲疑之間,忽然聽到方才跑進帳子的阿都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啪的一聲,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怎麼了?」聽得重物落地,所有人都大驚失色,葉賽爾臉色一白,脫口厲喝,「阿都?你是不是摔了神物?」
一邊喝問,一邊女族長已經揭簾進入,看到了站在那裡發呆的弟弟。
「不!不是我動的!」少年本來驚得發呆,此刻終於回過神來,直跳起來,指著地上的一個石匣,「是它、是它自己忽然動了!它自己忽然動了起來!」
地上躺著一個白石的匣子,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正是五十年前霍圖部揭竿而起、反抗滄流帝國統治時,衝入空寂之山上冰族祭壇奪來的神物。除了族中最老的巫師,從來沒有人知道匣子裡封印的是什麼,又有什麼樣的巨大價值——以至幾十年來滄流帝國如影隨形的追殺不休,為了保住這件神物更是犧牲了無數的族人。
「天神啊!難道是……難道是命運的轉輪開始轉動了?」老女巫一下子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石匣,乾枯的手指撫摩著上面雕刻的繁複咒語,細細檢視。
一道細微的裂痕,順著原先覆蓋住石匣蓋子的封印延展開來。裂縫下,隱約可見一隻蒼白的斷臂躺在石匣中,手指微微開始顫動。
老女巫琥珀般的眼珠忽然發出了駭人的亮光,她一下子匍匐在地上,將石匣高高舉過頭頂,用蒼老喑啞的聲音顫聲宣佈:「感謝天神,感謝天神!六合封印已經開始被打破了啊……帝王之血開始流動了!命運轉輪重新轉動,我們霍圖部重見天日有期了!」
雖然不明白女巫前面那些話的意思,可最後一句話如同風一樣傳播在族人中,預言著自由光明的到來,於是所有人都立刻匍匐著拜倒在地,歌頌著天神,眼裡有狂喜的光。
「天神曾託夢給我,告訴我:當石匣上封印出現第一道裂痕的時候,我們必須帶著神物趕往東南方最繁華的城市——在那裡,會有宿命中指定的少女來解開這個封印,讓帝王之血的力量重新展現在這個世上,冰夷的統治將如同冰雪消融。」老女巫喃喃地複述著多年來一直對同族說起的話,「如今,終於到了時候了……」
「東南方最繁華的城市?是說葉城麼?」女族長抬起了頭,盯著那個神秘的石匣,低聲自語了一句,「要我們霍圖部…去那個充滿銅臭味的地方?」
「必須去,族長。」老女巫的眼睛裡有狂熱的光,不容置疑地看著葉賽爾,雞爪般的手指痙攣地握緊了法杖,「那是你命裡註定的責任……也是我們霍圖部所有人必須要面對的命運!我們五十年前復出了滅族的代價,奪來了神之左手,受盡折磨——如今終於到了命運轉折的時候了!」
「命運?」葉賽爾怔了怔,金色長髮從紅巾中簌簌垂落,然而女族長嘆了口氣,眼神卻是堅決的,「好,那麼我們就穿過博古爾沙漠去葉城!我倒要看看、所謂的命運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