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沈筵忙追了出來,「闌闌!你先別急。」

蘇闌驚慌失措得方寸大亂,「她到底是出事了!她兩三天都沒接我電話,家裡也不見她人,我還以為她去了外地散心。」

沈筵把她抱在懷裡柔聲勸著,「好好好,你身子孱弱不能激動,我現在就陪你去醫院。」

蘇闌一到301就跑下了車,林靜訓面容岑寂地在躺在病床上睡著,臉上連半分血色也沒有,李之舟低垂著頭坐在床邊靜靜守著她。

她沒敢進去驚動,只攔住了裡頭出來的護士,「林靜訓她怎麼了?」

護士在這地方上久了班,早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尤其是出入高幹病房的。

那年長的護士只是說:「林小姐三天前流產了。」

省略了所有撕心裂肺和駭人聽聞的過程,只告訴蘇闌一個冷冰冰的、無力迴天的結果。

蘇闌陡然無力地靠在走廊的牆面上,雖然還虛微發懵,但腦中仍盤旋著林靜訓對她說的話。

「我沒見過我爹孃,這世上也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我的。」

「只有這個孩子,我一定會讓他平安來到這世上,他不能出差錯。」

字字猶在耳,可她那個還未曾謀過面的孩子,已不知去處。

沈筵跟上來看顧她,蘇闌紅著眼眶,像放學路上被搶了手裡剛買來的酥糖的小孩子,扶上他的雙手,委屈得跟什麼似的,抹著淚道:「她的孩子沒了,老公,就這麼沒有了。」

他雖不知道前因為何,但見李之舟這般喪氣的光景,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免不了暗自喟嘆上一句冤孽。

只有先勸住蘇闌,「哪有來探病的人,自己好端端先哭上的?也不怕靜訓傷心。」

說著又取了帕子給她擦眼淚。

李之舟聽見走廊裡的動靜,魂魄失守地緩緩走了出來,「老沈。」

沈筵也知他心內難過,沉聲道:「究竟還是鬧成了這樣?」

蘇闌本想怪罪李之舟兩句,但見他臉上籠著一團思欲愁悶之色,方才在病床前坐著也是默聲嘆氣的,原先的七分氣倒減成了兩分。

她只當李之舟已經知道了孩子是他自己的,因道:「現在孩子沒有了,李主任,你倒來守上她了。」

李之舟早猜著她會是這態度,那夜從宋臨家出來以後,蘇闌就沒給過他好臉色,如今既出了事就更了不得了。

他少爺看起來倒是更憤懣金懷,「蘇闌,別說你為她氣急,我和她怎麼算也好了十來年,豈非比你更難過?」

蘇闌冷著臉沒有作聲。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林靜訓從來沒有遇見過李之舟,人不怕一直走在黑暗裡,就怕眼前總有一盞微弱的燈在吊著你向前。

可等耗盡氣力跑近了一看,這盞燈寶珠一般緊緊捏在沈瑾之的手裡,管誰來搶她就要和人搏命。

這遠比從沒見識過螢燭之輝的摸黑夜行還要來得傷人。

蘇闌略定心神,出言責怪他道:「你既知道她有這個心病,素來也只肯在你身上用心的,就不該勾得她懷孕才是。」

當著沈筵的面李之舟也不怕老實對她說,「天地良心,就那麼一次,我還戴了套。」

「那孩子是誰的!?」蘇闌不禁喊道。

李之舟紅著眼眶長吁了一聲,「自然是正根正苗的林長公子。」

沈筵聞言也搖頭,「翊然這個無法無天的黑心種子,趕明兒得了信,還不知又要怎麼鬧到天上去了。」

李之舟像是拿定了主意,「他鬧他的,這些年欠了靜訓的,我都還她。」

蘇闌卻根本不信他,「你打算怎麼還呢?要就只是陪她兩天,白哄她高興,扭頭又和瑾之結婚,還不如現在就走。」

「不用還,你走吧。」

林靜訓虛弱的聲音如鬼魅般幽幽地從病房裡傳出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蘇闌忙走進去,握著她因輸液有些腫脹發亮的手背,「你覺得怎麼樣?」

「睡了這些天好多了,」林靜訓恬淡地笑笑,「你扶我起來一下。」

蘇闌給她墊上兩個鵝羽軟枕,「餓不餓?吃點東西好不好?我去買。」

李之舟卻說,「還是我去買吧,你在這兒陪她。」

林靜訓很少有這樣的堅持,「我什麼都不想吃,你不要再來看我。」

「你怎麼怨我都沒有關係,我該受的,但別在這時候賭氣好嗎?身子要緊。」

李之舟坐到床沿邊,望著她的眼睛,極知疼著癢的關切她。

林靜訓卻眯起眼睛聞了聞,隱隱有柑橘的馥香奇調,是xerjoff的文藝復興,沈瑾之最日常的一款香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最喜歡的,李之舟身上的那股猶如春風裡夾雜著青杏的少年味道,他在籃球場上迎著日頭起跳投籃時噴薄在空氣中的荷爾蒙的芬芳,再聞不到了。

原來人不如故里的如字,說的不是比不上,而指他再不是了那個人。

林靜訓清楚地感到,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已經死了,並且永遠不會再生。

她一貫就瞧不出什麼慾望的臉上,越性生出不貪新不厭舊的寡淡來。

林靜訓平靜地開口,「我的身子,糟踐壞了無非是個死,和你無關。」

作者有話說:

畫餅充飢——《三國志盧毓傳》載曹明帝語:選舉莫取有名,名如畫地作餅,不可啖也